“你到底為什麼要詛咒千代家?”狂風中,安莫莫朝她大喊,“你為什麼要恨千代家?是不是千代家曾經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難道———你被千代家的男人拋棄過?”她話音才落,一股猛烈的吞噬力朝她而來。她身子瞬間騰空,不由自主地朝霓裟而去。
“糟了……”安莫莫掙紮著掏出一把幸運星,默念咒語,放出數隻靈體,“去纏住她!”靈體盤旋而去,然而,數隻中等靈體才剛接近霓裟周身便被鼎內湧起的幽藍色火焰吞噬。
“這是祭祀之鼎,可以吞噬一切。你的那些靈體,隻會讓這次祭祀的火焰更加高漲!”霓裟語調陰冷,五指一張,已一把扣住安莫莫的脖子,“你將是這次祭祀第一個下去的人!”
“你、咳咳……你果然……曾經愛過千代家的男人……咳咳……”脖子處傳來驚人的力度和熱度,霓裟的五指就如同燃燒的鐵鉗,灼著她的皮膚,劇痛無比。但她還是繼續往下說:“因為被你愛的人拋棄……咳!所以,你才開始恨……所、所以你才開始報複……千代家……對不對?”
“哼!你懂什麼?!一個黃毛小丫頭,居然敢和我說這些話!看來你真想快點死!”
“霓裟!”澈已衝到石台下方,朝她擊出“空氣之刃”。
霓裟扣住安莫莫的脖子,絲毫不動,唇邊勾起冷冷的笑。
蠢貨!居然敢在鏡麵空間出手攻擊!
空氣之刃的攻擊根本沒近到霓裟身旁就反彈了回去,擊在澈身上。他的身體朝後飛出,重重摔在地上。
“澈……”安莫莫拽著霓裟的手臂,可是絲毫掙脫不開。
“澈!”安吉爾和煜凜一左一右扶起他,“你瘋了嗎?明明知道會反彈還出手!”
他捂著胸口站穩身子,示意自己沒事,接著讓他們為其他人再設防禦結界。煜凜和安吉爾吩咐了幾句,立刻開始救助被吞噬力牽引的學生。
澈重新走到石台下,默默地再一次準備了“空氣之刃”在手。他抬頭,原本束著的長發因剛才的重摔而散開,臉頰上沾染了血跡和黑土,但如此看去那張柔美臉龐卻依然出塵而高貴,“霓裟,放了她。”
“澈……笨、笨蛋!再攻擊……你隻會傷了自己……澈———咳咳!”安莫莫的話被掐斷,霓裟加重了指間的力度,她立刻連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小夜,小夜!你在哪裏?你快點來這裏!小夜!
澈又一次被反彈回來的攻擊擊飛出去。安吉爾和煜凜焦急的呼聲充斥在她耳旁,可是她什麼都做不了。她脖子痛到幾乎要斷裂,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該怎麼辦?她到底該怎麼辦?澈為什麼要為了她這樣拚命?
不要不要!小夜,你在哪裏?小夜———
密封的空間突然發出一道光亮,無形的空氣猶如被利刃劈開一道口子。矯健的黑色身影自裂口中出現,那是個手執冰色長劍的少年,目光寒徹,周身散發著冷冽氣息,如北極的冰海,帶著封凍一切的氣勢,直指霓裟要害處。
冰劍攻擊無法反彈,霓裟立刻帶動幽藍火焰形成屏障。哪知那少年劍尖半途改變攻勢,朝她手臂砍去。這一下變化太快,準確無誤地擊中她手臂,從她指間下救出了安莫莫。
“小夜!”少女反手攬住千代夜,“你終於來了!”
“千代夜?!”霓裟手臂上的傷口流出鮮紅的血,“你居然突破了道場的封鎖?!”
“霓裟封鎖了道場?”安莫莫這才明白過來,“小夜,你是怎麼突破的?”
“這個等下再說,你先去看看澈,他似乎傷得不輕。”他執劍擋在她身前。
安莫莫點點頭,叮嚀了幾句小心之後,便去一旁照看澈,他受了兩次“空氣之刃”,臉色慘白得嚇人,嘴角還不停溢出鮮血。她心裏又急又亂,糾結成了一片。看到她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澈反倒是開口安慰著說自己還好。
山壁前,安吉爾和煜凜已經重新建起防禦結界,學生和導師們都籠於安全之地。安莫莫見了,稍稍放下心,再回頭時,發現千代夜和霓裟已經激鬥起來。
石台之上,幽藍色火焰如有生命般遊曳在半空中,一次次化成攻擊,朝千代夜而去。千代夜身形矯健敏捷,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躲避著火焰的同時,一次次以冰劍攻向霓裟。
石台下的人,都看得眼花繚亂,一時之間,根本分不清兩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在這場激鬥中誰更占上風。
冰劍寒氣所到之處形成白霧,與幽藍火焰絞成一片。少年雖然身形速度極快,但與霓裟詭異的術法相比終究還是弱了一些。片刻之後,他手中的冰劍被火焰擊中,頓時斷裂,火焰去勢猛烈,連帶擊中他的右肩。一陣灼燙的劇痛襲來,他自石台跌落。
“小夜!”看到再度朝千代夜襲去的幽藍火焰,安莫莫臉色驚變,不顧一切地跑去,擋在因右肩受傷而一時動彈不得的他身前。
眼看那團幽藍火焰就要壓頂而來,所有人心驚膽戰地看著這一幕。安莫莫迎著火焰而立,黑色發絲飛揚在氣流中,她雙手於胸前結印,眼瞳瞬間陷入淺棕。
“咒語省了!直接給我出來———”一道耀眼金光自她結印的十指間射出,那是她體內靈力的完整釋放,金光奪目璀璨,如流星般閃耀,在半空劃出極美的光弧,與攻到她頭頂的幽藍火焰撞擊在一起。金色與幽藍兩股力量相互撞擊,但下一個瞬間,那道自她體內而出的金光卻突然回返,直直地朝發出攻擊的主人反彈而去!
糟糕!果然還是反彈回來了!
安莫莫心知不妙,但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躲開,小夜就在她身後,如果她躲,金光就會擊中他!她一咬牙,竟然直挺挺地站在那兒。
“莫莫!”有兩道聲音同時喚她,反彈回來的金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反射性地閉上眼,但身體卻被人一左一右撲倒。她跌倒在地,背部撞擊在地麵,痛得她齜牙咧嘴。但奇怪的是,為什麼她沒感覺到金光的攻擊?
她睜開眼,對上兩張因劇痛而皺起的年輕臉孔。
千代夜和澈,一左一右,在千鈞一發的時候,將她撲倒,金光擦著他們的後背,撞擊在一旁的山壁上。雖然沒有全部承受到攻擊,但她清楚自己那股靈力的強勢,即便隻是擦著,也受傷不輕。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看著他們因保護自己而受傷的臉孔,她突然很想罵人,“那金光是我的,反彈回來也許不一定會攻擊我,可能會像以前那樣回到我身體裏呢?靠!你們兩個白癡啊,一個右手不能動,一個還在吐血,跑到我前麵幹嗎?想壓死我啊!”
澈和千代夜對看一眼,對於身下剛剛救下此刻卻在開罵的少女極其無奈。她就沒有好一點的表現感謝和擔心的方式嗎?非要這麼粗魯的方法?
兩人無力地翻轉身子,傷上加傷,這下是真的一點都動彈不得了。
“真是白癡,這麼想充英雄?結果呢———那丫頭根本就不領情!所有的人類都是愚蠢的白癡!總是自以為隻要付出就可以得到回報!愚蠢!愚昧!”幽藍色火焰漂浮在霓裟的掌心,她的麵容映出一片慘淡幽藍,明暗不定間,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在不恥與嘲諷著什麼,卻又在掙紮著其他一些東西。
“你罵夠沒有?”安莫莫扶著後背,緩緩爬起,“你這個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超級歐巴桑,在這裏嘰歪什麼?口口聲聲說人類是白癡,你以前不也是個人類嗎?而且還是被男人拋棄的怨婦!看你這副更年期綜合症,怪不得沒有男人要你!你動不動就說人類的感情愚蠢,我看最蠢的那個是你才對!居然為了一個無聊的詛咒,一個人冰冷孤獨地活了三百年!
“我們是打不過你!但今天就算被你殺光所有人,殺了千代家最後一個子孫又如何?你仍然還是一個人,一個空虛寂寞被男人拋棄的歐巴桑!你贏了,可以得到什麼?殺人詛咒真的有那麼快樂嗎?親人、朋友、戀人,你什麼都沒有!你所有的東西,都沒有人來和你分享,更加不可能有人關心你!所以,你也更不可能懂得,剛才為什麼那兩個笨家夥明明自己受傷卻還是要來救我?你根本從來就不懂,而且我相信———你以後也永遠不會懂!”
幽藍色的火焰依然懸浮在她掌心,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任憑這個女孩在自己麵前放肆說這些話。她隻是感覺極度的憤怒,心底積壓了三百年的情緒仿佛一下子爆發出來。不!她不是不懂!她什麼都懂,曾經什麼都懂過!可是———別人沒有給她機會,硬生生地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給奪走!
“安莫莫———”霓裟的眼瞳殺意森然,“你這是自己找死!”
隨著她的話,幽藍火焰迅速衝高膨脹,千代夜知道,這一擊如果襲來,非同小可!
他扶著右肩硬撐著站起,喝道:“上官倪裳!你是想為千代淮任報仇吧!是為了報仇———才詛咒千代家的是不是?”
話語如同驚雷,在她耳旁炸響。她臉色劇變,一瞬間,有無數種情緒在她眼底翻湧。
“你、你說什麼?”
“千代淮任!三百年前,你曾經是他的愛人,對不對?”千代夜自口袋裏掏出一管薄舊的白色紙卷,“這是在他為你畫的畫像卷軸裏發現的東西!裏麵除了鏡麵術法的秘訣,還有他臨終前寫下的一段話!三百年前,你和他相愛,但是千代家的人卻視你為妖女,極力阻止你們在一起……結果,千代淮任被家族裏的幾個長輩施以家法,重傷吐血,之後臥病在床,連二十歲都沒活過!”
霓裟的臉龐徹底變色,有一種極度瘋狂的痛苦在她眼底蔓延開。
“你是想為他報仇對不對?其實你都懂的,人類的情感,那原本就是你最寶貴的東西!可是,因為千代淮任的死,你便決定報複千代家所有的男人!你精心挑選了祭祀地點,以學校為掩飾,大量招募有能力的學生,然後每二十年以人為祭品,給千代家的人下惡毒的詛咒,令所有男人在動真情後都活不過二十歲!”
安莫莫很是意外,“原來她是為了愛人報仇啊,我還以為她因為被男人拋棄所以才這麼變態呢……”
千代夜舉起手裏的紙卷,“你不想看看嗎?這是千代淮任最後留下的話,是他臨終前沒法親口告訴你的話,在你繼續殺戮之前,是不是應該看一下?看看他心裏,希望和期盼的究竟是什麼?”
霓裟沒有說話,但那紙卷卻在下一刻移到她手裏。她手指微微有些顫,臉色僵硬慘白。她打開了那卷小小的白紙,潦草卻熟悉的字跡立刻映入她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