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臨樹從涼意中醒來,慢慢地睜開眼,轉過頭,見到睡在身旁病床上的葉餘生。他揉揉眼睛,湊近看她,才覺真切。她睡得正深,呼吸均勻,一隻手枕著頭,另一隻手搭在臉上,側臥著。他輕輕將被子拉過她的肩,手撐著頭,就那麼靜靜地望著她。
她就是他十四年來,魂牽夢縈的人。此刻多像夢境。也許是心理作用,越端詳越覺得她連睡姿都還和當年一樣,那個俏皮、膽大的小姑娘,他要是早點找到她該多好。一生長不過百年,他真舍不得那錯過的十四年。
他沉靜地凝視她,凝視了許久許久。她身子往被子裏縮了一下,還是那麼怕冷。
“不要走。”她冒出一句夢話。
“嗯?”他低低地說,“我不走。”
“不許走!”她閉著眼怯怯地搖頭。
“有你睡在身邊,我已經走不動路了。”他輕撫她飽滿光潔的額頭。
她隱約聽見他的話音,睡眼朦朧,心裏明明因他的蘇醒而歡天喜地,卻掩飾著,悄悄用被子蓋住頭。
他握緊她的手,她建立那麼久的與他隔絕的世界就仿佛坍塌了。
“醒了?睡好了嗎,剛做夢吧?我也好像在做夢,睜開眼發現你就躺在我身邊,那一刻,真有美夢成真的幻覺啊。你終於回來了,看來這次受傷,還是值得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就是我的後福。”他兀自地笑。
“你頭還疼不疼?”她躲在被子裏問。
“你跟我說話了,你跟我說話了,你跟我說話了。”他說著,又說,“重要的事,要強調三遍,然後再回答你,我的頭不疼了。”
她撲哧一笑:“還貧嘴。不疼也要再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要不是你在這兒,我應該馬上就回辦公室了。”
“李厲和梁赫會幫你處理好的。你的員工現在都上下一條心,所以你什麼都別操心,就安心住院。”
“你陪我住嗎?除非你陪我。”
“住院又不是什麼好事,還要人陪,我還得工作呀,你別胡鬧!”她責備他。
“去哪兒工作?你什麼時候找到新工作了!”他緊張起來。
“沒辦法,被一個不講道理的任性老板給起訴了,我隻有老老實實回到崗位上去。”她歎息,
“任姓老板?要是老板安排你另一個崗位,你是不是得服從,比如,做任姓老板的私人護工……”他低語。
“我考慮考慮。”
“別悶壞了。”他以為她躲在被子裏是羞澀,想要掀開被子。
“不要掀!”她大聲喊。
“那我進來……”他闖進她的容身領地。
她立刻用手擋住臉。
外麵響起開門聲,池之譽輕咳道:“對不起,二位繼續!”話音未落,門已重新被關上。
他被她推出來。
“好像是池醫生。”
“不用管他,池醫生比誰都知進退。”他隔著被子,沙啞地說,“餘生我們一天、一分、一秒都不要再錯過了,好嗎?從現在開始,一秒鍾都不要停止愛彼此,永遠不把對方從心裏放下,你與我時時刻刻都隻屬於你我。”
臨樹,那些年裏,我撿到沒有上交的一百塊錢、打死的蟑螂、偷摘房東的棗、沒有給老人讓的座、不能挽救周得晚的自決,每一件或大或小的錯事,到現在終於知道了報應。
報應就是,明明很愛你,我卻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