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倒計時之終(1 / 3)

永旭二十五年正月初一, 祭祀天地, 百官跪迎聖駕。

新年第一天的祭祖大典是一年中最隆重的盛典, 其間各種禮節更是繁瑣精細。前麵的祭祀步驟與往年一樣, 宗室百官也都一動不動地伏跪在地, 恭敬地聆聽皇帝念誦祭文。按說皇帝對著蒼天大地念完了祭文後, 按照常規應該帶領所有人再次行禮, 不過這一回卻是有些不同,隻見宇文熙又從內侍的手上接過了另一卷黃絹。

眾人都覺得很不解,可祭祀大典, 沒人敢隨意出聲喧嘩,隻能私下裏交流眼神,靜待著皇帝念那黃絹上的內容。

待聽完後, 不少人都傻了眼——那卷黃絹倒沒有什麼奇特出格的內容, 隻不過是皇帝在向天地祖宗召告他要立淑妃沈氏為中宮皇後。

雖然皇帝早就帶著洛王宇文瑞在身邊處理國政,意向也很明白, 但一日未確定其太子之位, 就代表事態仍不明朗, 依然有回旋餘地。因此, 各有心思盤算的大臣們都以為皇帝若是要冊封太子, 必是在大朝會上提出, 百官眾議,這樣一來,就可又拖上一段時間, 為各自擁護的皇子掙取一段時間。

任誰也沒有想到, 皇帝卻是劍走偏鋒,在祭祖大典上來了這一出,還是要對著天地祖宗闡述,想讓人當場抗議都無法——你敢打擾祭祖大典嗎?這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所以,傻眼歸傻眼,還真沒哪個愣頭青在這個時候敢跳出來出聲反對的。

祭祀則是繼續。

新年過後,上朝的第一天,不出意外就有人上疏反對,“皇上,冊立中宮皇後乃是國家大事,皇上不經朝議就擅自要冊封沈淑妃為皇上,實在是太過兒戲,還請皇上三思。”

宇文熙看了那個說話的大臣一眼,這人應該是延王那邊的吧,倒沒生氣,說道:“朕可是召告過天地祖宗要冊封淑妃為皇後的,君無戲言,你是要朕失信於天地、失信於列祖列宗嗎?”

那大臣忙低下頭,說道:“臣不敢!”

宇文熙又看了一下眾臣,繼續說道:“此事已定,無需再議,著禮部安排相關事宜。”

“遵旨!”

第二天,聖旨就下到了長樂宮,待頒完旨、謝過恩後,長樂宮上下都笑開了,一個勁地笑著對沈茉雲賀喜:“恭喜娘娘,大喜,大喜啊!”

沈茉雲卻是看著那道明黃色的絹布,心中一陣恍惚,她要做皇後了?宇文熙直接在祭祀時召告要立她為皇後,完全不給群臣們說話的機會,真是一帆風順得讓人不敢相信。

“娘娘,娘娘……”紅汐見她在出神,不由得喚道。

“恩?”沈茉雲回過神,“何事?”

紅汐道:“宮中大小主子一會兒就該前來慶賀您了,咱們是不是該準備一下?”

沈茉雲點了點頭,說道:“也好,是該做好準備。”

不管心裏是什麼想法,可來到長樂宮道喜的妃嬪們,臉上都是笑意盈盈的,哪怕是江昭容,卻都將心思遮掩得密密實實,完全看不出她的兒子與沈茉雲的兒子在前朝幾乎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然後是沈家的誥命女眷以及一些宗室王妃,絡繹不絕地出入長樂宮,本人不能親自前來的,也派人送了重禮過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冊封了沈茉雲為皇後,離立太子的時間也不遠了。

寶兒更是第一時間進宮,高興地對沈茉雲說道:“阿娘,這下可好了,以後不會再有人壓在你上頭了。”

沈茉雲含笑點頭:“是啊!”一頓,“對了,琦兒快要出宮建府了,他那脾性我是真不放心,你和瑞兒在外頭,多照顧照顧他。”

“哎,照我來看,小弟上了一次戰場,可是比以前懂事多了,阿娘您別太擔心。我瞅著他,還挺有分寸的。”

“那就好。”

冊封儀製和時間很快就確定下來了,時間定在三月初五,至於規格,則是按著元後的標準。沈茉雲看著手中的流程名單,臉上閃過一絲怪異,對剪容說:“就是皇上要立我為皇後,可我頂多是繼後,這規格是不是有些過了?”

剪容笑了笑,說道:“娘娘放心,禮部的人不是傻子,這份單子送來長樂宮之前,他們肯定會先送去兩儀殿給皇上過目。不管是誰的意思,既然它能到娘娘的手中,就代表著皇上已經同意了。再說,”聲音略略壓低,“娘娘您忘了,清陽教主(前皇後蕭氏)早就被廢了,真按元後的禮製來舉行冊封大典,外人看著最多是您聖眷正隆,沒人會多嚼舌的。”

沈茉雲放下手中的單子,略帶感概地說道:“蕭皇後啊……”她還是習慣這樣稱呼她,“這麼多年了,她居然能抗得住寺廟裏的清苦,真是有毅力。”

剪容說道:“有毅力又如何?從她出居瑤華寺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她再無翻身之力。”至少皇帝是不可能再迎她回宮,待等到現任皇帝駕崩,繼位新帝見可憐,又想做出孝義的姿態,蕭皇後倒還是有幾分回宮的可能。

沈茉雲聽得一笑,卻是扯回了冊封典儀上麵,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到了三月初五那一天,冊封皇後的典禮非常盛大。從淩晨開始,沈茉雲就被人喚了起來,開始梳妝更衣,然後頂著這十幾斤重的鳳冠禮服,祭拜天地、召告宗廟,然後百官宗室當庭朝賀,接著才送進了昭明宮,舉行最重要的部分——同牢合巹、結發合鬢。

至此,禮終成。

一連串的趕場下來,等到了晚上,沈茉雲隻覺得全身骨頭都快散了一樣,累得連半句話都不想說。喜悅興奮是有,可也是真累。

素月吩咐宮女幫她卸妝更,隨後沈茉雲吃了幾塊糕點喝了兩杯茶,這才覺得緩過氣來。歇了一會兒,外麵傳來通報。

“皇上駕到。”

身穿帝冕服的宇文熙大步走了進來,宮女們紛紛跪下請安,沈茉雲也站了起來,卻沒有行禮,隻是朝宇文熙一笑,喚道:“皇上。”

宇文熙走過去,笑著牽起她的右手,帶著她坐下,問道:“一天下來,可是累壞了吧。”

“還好。皇上在外邊,更累。”沈茉雲順從地坐了下來,仍然是微笑,不見半分羞澀。實在是羞澀不起來,這種把戲年輕的時候玩還差不多,如今都相伴二十多年了,再來羞澀也太假了點。;

宇文熙突然伸手摸向沈茉雲的發鬢,感歎地說:“一晃眼二十多年,不過朕仿佛覺得,你看起來還是與剛進宮那會兒看起來差不多,沒什麼變化。”

沈茉雲愣了一下,不由得朝宇文熙的發間看過去,知天命的人,往日烏黑的頭發如今已見斑白,心中一頓,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不管當初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進宮,幾經風雨,她也在皇宮渡過了這麼多年。想著,嘴裏卻是道:“是嗎?皇上不會是在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