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南城再無故人(1 / 3)

番外 南城再無故人

許慕安醒來的那天晴空萬裏,整個南城經曆了這個秋天以來最好的陽光,一掃往日的陰霾頹廢,世界都亮了起來。他在病床上睡了整整一年之久後終於蘇醒過來。接到他醒來的通知時,米瀾還在申城照顧母親。彼時,她已經把母親從療養院接回了家,獨自照顧。白安安和莫莉偶爾會來看望,尤其是莫莉,每次一來就是十幾天。漸漸地,她也開始習慣有莫莉在的日子。

人生有時候就是如此奇怪,曾經討厭過的人,到後來逐漸成了自己生活的依靠。

母親的情緒慢慢能夠控製住,傑西不定時地會過來替她的母親看病,再加之他的人脈關係,替母親找到最好的醫生並不難。他們見麵的時候還是會聊起過去,但默契得獨獨不聊起那個人。其實他們故意不提起,米瀾也無法忘記,有些人在心裏,一進來就是一輩子。

一年前陸薄言出事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米瀾到現在也不得而知,許辰打死不說。除了許慕安,似乎再也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而那個時候許慕安躺在病床上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一年了,米瀾聽到這個消息,內心五味複雜。

米瀾又來到這個醫院,熟悉又陌生,莫莉已經等在那裏,她跑過去對米瀾說:“他醒來後做了全麵的檢查,醫生說沒有大礙了,也沒有失憶,好得很。”

聽到他沒有失憶,米瀾暗暗舒了口氣。當初把許慕安送到醫院之後醫生說他腦袋受到嚴重創傷,最壞的情況就是會失去記憶,她曾一度擔心,如果許辰一輩子不說,而許慕安永遠也恢複不了記憶,那麼她將一直不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許慕安做完檢查後半躺在病床上,與一年前相比,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也憔悴了許多。在米瀾的記憶裏,他是個強壯的警察,而今躺在床上的,卻再也沒有昔日的意氣風發。她被莫莉帶著走到他身邊,他的反應好像遲鈍了不少,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轉頭見到她先是一愣,而後笑了笑。

“她知道的話會害怕的吧?以後要怎麼生活?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許慕安抖動著唇,輕輕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米瀾望著他,不曾開口。

“這是陸薄言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許慕安說著說著,臉上又流露出了那種叫作悲傷的東西。有些記憶,對一個人而言也許是銘記一生的悲傷,可能忘掉會比記得更幸福。許慕安醒來後腦子裏閃過的畫麵就是昏迷前的種種,那時陸薄言決絕的表情始終印刻在腦海裏。其實仔細想想,那個時候如果和陸薄言一樣,他再也沒有回來,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加輕鬆呢?

沒有答案,畢竟更多的時候,再痛苦的記憶也隻是記憶,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加重要。

“他一直擔心你,放心不下你,就算在最危險的時候心裏記掛的仍然是你。我以前以為,陸薄言和你不過是露水姻緣,他心裏始終都有個影子存在,那天我才知道,你在他心裏至關重要,早已超越了所謂的影子。米瀾,他很愛你,可是也隻能愛到這裏了。”

米瀾心裏的難過湧上心頭,一年來努力壓抑的痛在這一刻被許慕安的話狠狠拔起,她以為不說不提不想,隨著時間的推移,日複一日,終有一天會撫平這傷口。可她忘記了,陸薄言這個人就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心底,留下了痕跡,怎麼可能再抹掉?

“陸薄言真的死了嗎?”莫莉不甘心地問了一句,盡管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可仍是奢望奇跡的出現。

許慕安看著米瀾,清清楚楚地點了點頭,說:“我親眼看到那輛車掉下去,而他和林飛白就在車裏,他鎖住了車門不讓林飛白出來,同時也鎖住了他自己。”

米瀾吞了吞口水,仰頭努力把眼淚吞回去,許久之後才平靜下來,淡然地看向許慕安,問:“所以,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那天……許慕安再次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一年前的那天像是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在送走米瀾之後,他忽然想起當年莫微微跳樓的那個地方,所有的證據似乎都指向了某個方向,他鬼使神差地衝到了已經廢棄多年始終無人問津的建築物外。他到的時候,廢樓外已經停了一輛車,這條小路陡而崎嶇,早在他上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陸薄言停在下麵平地上的車,可車內空無一人,他猜想陸薄言應該就在附近。

等許慕安趕到的時候,陸薄言幾乎已經全身傷痕,林飛白也沒好到哪裏去,這兩個人,像是打了一架,眼裏透著對對方的仇恨。整棟廢樓都沒有窗和門,冷風無處不在地灌了進來,地上堆滿了啤酒瓶和煙頭,想來林飛白已經在這裏等候許久了。

許慕安還來不及現身,忽地聽到林飛白大笑起來,笑得像個瘋子,他問陸薄言:“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裏見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