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來,關於林徽因和何雪媛之間的關係,當數癡戀了林徽因一生的金嶽霖分析得最為精準:“她自己因為非常非常寂寞,迫切需要與人交談,她唯一能夠與之交流的人就是徽因,但徽因由於全然不了解她的一般觀念和感受,幾乎不能和她交流。其結果是她和自己的女兒之間除了爭吵以外別無接觸。她們彼此相愛,但又相互不喜歡。”
誠然,在林長民去世後的年月裏,何雪媛唯一的親人隻剩下徽因,而兩人之間格格不入的思想已經構成了交流的障礙。某種意義上,何雪媛可以算是林徽因思想和行動上的一種不便。
父親長時間的不在家和母親頻繁的陰晴不定已經讓年幼的林徽因過早地學會了安靜,緘默的唇鎖住了千般無奈,憂鬱的眸深藏了萬般心酸。唯一可以讓她舒展思緒的,便是獨處的時間。
每每想到這裏,我腦海裏都會浮現出幼小的林徽因多愁善感的神態。偌大的林宅,屬於這個小女孩的私密空間卻並不多,望著牆外的小孩子們嬉笑打鬧的場景,我想不出她內心的感受。
成長是需要代價的,幸運的是林徽因沒有在酸楚和無奈中蜷縮、躲藏,她選擇的是勇於直麵這一切。諸事超出她幼小年紀所能料理的範圍,她則做好自己所能擔的一切本分,我佩服這幼小的孩子,尤其有何雪媛的參照。
於祖父母處笑語盈盈,於母親處細語柔聲,於學業上聰慧用功,年幼的林徽因在大多人眼中乖巧伶俐,卻很少有人觸及她內心的憂愁。相比何雪媛,一個是將情緒撕開了遷怒於人,一個則將心事深藏起來默默消化,因而林徽因這一生,終究是將何雪媛拿來做了反麵參照的,甚至於婚姻。
這世上的美好多得耀眼,在喝彩和傳頌中流傳,而汗水隻在空氣中氤氳開,無人發現。人們總貪戀蝶的美,卻忽略了破繭的掙紮。唯有蝶懂得,涅盤之後的精彩,更值得珍惜。或許正因如此,它才會傾一生飛越滄海,曆盡風雨,隻為飛得更遠。
書香·飄香書卷
要麼讀書,要麼遠行,人的一生總該把身體或心靈的一部分放逐。一個人裝飾出秀美外貌可能僅需錦衣華服,而透著絕代風華卻需才情滿腹。在將生命變厚重的路途上,從來沒有捷徑。
始終欣賞淡淡的女子,不貪不嗔,樂於現世安好。聽聞過太多強求幸福的紅顏,絢爛了一個青春,而後跌落在紅塵裏,一世孤寂。
放眼滾滾紅塵,真可不隨波逐流?隻不過伴著昏燈一盞,執卷一冊,在信手翻閱抑或淺吟輕唱間,沿著文字的肌理,盼著將心停靠下來罷了。
林徽因和書香結緣,始於她的大姑母林澤民。那是1909年,五歲的林徽因隨父母遷居至蔡官巷的一座老宅,並在這裏度過了三年的時光,而大姑母則擔起了林徽因的啟蒙老師。
幽幽老宅記載了幼年林徽因的無數身影,或憑牆而立,或倚門回首,就那麼安靜的,和老宅院的靜謐融為一體。縱然多年以後,林徽因關於童年的記憶已然模糊,隻留下些許破碎的殘片,卻自有一棟老宅,兀自珍惜,典藏著那份回憶。
很多人說林徽因天生麗質,縱然出生於尋常人家,也定然詩意典雅、隨性安然。每次聽到這樣的評論,我隻能淡然一笑,隻不過是仰望者以匍匐的姿態膜拜而已,何須計較。
然而緣分是一場天時地利的迷信,信仰不同,眼中的世界也不同。我無權評判別人的信仰,卻堅持認為,隻有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對的經曆,才會有我們所知道的林徽因。在此上,錯了哪怕一拍,也就成了新的樂章。
在林徽因的成長中,家庭環境對她影響頗深。不排除她自身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但渾身墨香味的祖父、知書達理的大姑母卻同樣對林徽因幼年的成長起著不容忽視的作用。
首先是林孝恂在杭州設立林家私塾,僅這一點就讓林家兒孫受益頗多。更難得的是,這位有著飄逸氣質的老先生還崇尚男女平等,舊時代所謂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統思想在他這裏沒有得到延續,林家男女一律接受私塾教育,他甚至還請來了專門的老師教授地理和外文知識。
就在這樣自由和向上的環境中,林徽因又如何不會受到感染?她自小由祖父母教書識字,稍大後由大姑母發蒙,及至後來跟隨父親出國,每一樣無疑都是受了祖父開放的學習態度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