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白霧、羅紗帳……人眼所見到的地方,天上地下,盡是那柔情似水的輕紗,仿佛有生命一樣,無風兀自擺動,纏著少婦,將她禁錮在這溫柔陷阱中。
她手裏抱著粉嫩的繈褓嬰兒,臉上沾滿淚痕,金釵散在淩亂的發間,隨著她一路奔跑一路散落,身上的衣物都已經撕開了無數道口子。
不能死,她和孩子都不能死在這裏!少婦在心裏一遍遍警示著自己,終於,路沒有走到盡頭,她被一個紫色霓裳華服的女人給擋住了去路。
女人側臥在輕紗上,慵懶的卷著發絲,背麵對著少婦。
透過飄渺的薄紗,還能清晰的看見她曼妙的身體曲線,露出的手腕肌膚宛若凝脂白玉,一把輕薄的木扇微微搖動,隻是一個抬手的動作,都顯得格外蠱惑。
“你也曾是一方神尊、手握重權,竟也落得這般下場。”
“我隻求讓他……讓我的孩子活下去!”
女人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看著少婦。
“隻要他能活下去……”少婦緊緊抱著懷裏的孩子,漸漸跪倒在地上,“心髒、皮囊、家世、身份……全部都給你。”
“啪!”木扇合上,女人的聲音裏帶著雀躍,“成交。”
那一刻,懷裏的小嬰兒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眸子轉了轉,望向女人的方向。
第一章
她叫陳多金,在苦逼了漫長的十六年之後,終於迎來了生命的曙光。
這一天她的未來相公——沈沐然溺水身亡。
不對……是寄居在她未來相公身體裏的那隻貓妖溺水身亡!
沈府已經掛滿了白色長布,大堂裏橫著一方精致的楠木棺材,此時沈沐然就躺在那方棺材裏,再也不會爬起來虐待她。
她趴在棺木前,整個人都死貼著地麵,偏著頭嚎啕大哭,哭得驚天動地,聲音吵得讓人想要往她嘴裏塞塊白布。
大堂裏站了幾圈前來追悼的人,搖頭無奈的看著這個哭得死去活來像個潑婦一樣的姑娘,站在後排的人已經都捂住了耳朵。
“還沒過門呢,未婚夫就去世了。”
“這陳家大小姐看著倒是挺好,沒想到是條喪夫命。”
“就是啊……當年定這婚事的時候,多少人巴著望著,可你看這……唉……恐怕以後這丫頭也難得嫁出去了。”
“嫁不出去有什麼好怕的,她們家有一大片菜園子呢,那黃瓜茄子什麼的,也夠她用的了。”
議論到這裏,有些人不由得壓低了聲音笑起來,畢竟不是自家的白事,真心來悼唁的實在沒幾人。
沈母用袖袍沾了沾臉上的眼淚,上前去扶住鬼哭神嚎的陳多金,“多金啊,人死不能複生啊……隻能怪你們今生沒……沒……沒緣分啊……”
沈母原本是想要安慰她,然而安慰到後來,也是泣不成聲了。
陳多金吸了吸鼻子,一下沒按捺住情緒,笑了出來,“夫人,我這是喜極而泣!”
“喜、喜極而泣!?”
“呃……不、不是那個意思!”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真想法,多金一時緊張又尷尬,“沐然從小多病,現在……現在應該是去西天安心享福了吧……”
沈母顯然不認同她的意思,表情依舊有些怪,陳多金緊張的看向旁邊——在人群的最前麵,站著她的貼身侍女枝枝,那是唯一能解救她於困境的人。
不過這個人正在閉目養神中。
目光落回棺材上,多金按捺下想揉腿的衝動,開始有些不滿的腹誹起來,究竟在這種場合還得待多久?不是她不難過,三年前真正的沈沐然去世時,她所有的負麵情緒都消耗殆盡,現在對著一副假屍體,有個屁的難過。
所以……
裝暈吧!!
不知道會不會被看穿,不過她實在是撐不下去了,一滴眼淚都沒有了!嗓子也早就哭幹了!
正要想辦法實施的時候,滿廳的嘈雜聲卻突然都停頓下來。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裏停止了竊竊私語,哭泣聲、議論聲,全部都消失了,整個廳堂裏寂靜得不正常。
多金微微一怔,直起了身子。
“鐺——鐺——鐺——”
不知從哪裏傳來清脆的鈴鐺碰撞聲,聲音親近好像就在腦海裏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