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象箸之憂(1 / 2)

珍禽苑中秋敬獻鮫人之舉,叫永慶帝龍心大悅,隨侍的飽學之士當場揮毫寫了一篇《記永慶十七年中秋宴會賦》,恢宏巨麗,歌功頌德,一片太平盛世之象。

隨即,永慶帝大興土木,下令在紫宸宮裏建造月影台,用雲英石砌成一個偌大的水池,裏頭是千裏迢迢運來的海水,以飼養鮫人,不止如此,教坊司特地尋訪了一批熟識水性的妙齡少女,排演水中歌舞,月影台的中央部分呈現回字形,中心是水池供鮫人歌唱,四周便是少女們在水中伴舞。

到時候,滿月的月光自穹頂透明的琉璃瓦透下來,仙樂飄飄,鮫人放聲歌唱,美人藕臂紅紗飄飄,又有瓊漿玉液,山珍海味,文人雅士交口稱讚,書寫盛世篇章,何等快哉!

哪怕是仙境也不過如此了!

采薇雖說對那鮫人十分好奇,但是這一係列的動靜弄得她也直皺眉頭:“這,這至於麼,得花多少錢啊?”

蘭子賢的口吻裏難得帶了幾分無奈:“象箸之憂啊。”

采薇不懂,虛心請教,蘭子賢便告訴她這個典故的來曆——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則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高台。吾畏其卒,故怖其始。居五年,紂為肉圃,設炮烙,登糟丘,臨酒池,紂遂以亡。故箕子見象箸以知天下之禍。故曰:“見小曰明。”

采薇聽了,不解道:“即使如此,為什麼沒有人諫言呢?”

蘭子賢唇邊含了一絲譏諷的笑容:“你可知道,這一個月影台造下來,花費幾何,多少人可以在其中中飽私囊?誰會放過這個機會呢……”

“那,那師父,為什麼不說呢?”采薇問。

蘭子賢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自嘲道:“因為師父不敢。”

在采薇眼裏,蘭子賢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因此她大為吃驚:“為什麼?”

“父皇的年紀越來越大了。”蘭子賢輕聲解釋道,“而我還年輕,他越老,就會越猜忌我,怕我……篡位。”他最後兩個字輕得如同一聲溢出唇邊的歎息。

采薇怔住了。

“所以,我必須越來越低調。”蘭子賢淡淡道,“這件事情,我有心無力……我諫言了,哪怕是父皇不怒,卻也不會放在心上,畢竟如今國庫尚算充盈,偶爾奢靡,也可以被稱作彰顯國威。”

采薇想了一想,又問:“那墨杭呢,陛下最疼他了。”

蘭子賢笑了一笑,彈彈她的腦袋:“傻,就是因為父皇最疼他,所以最不想從他身上聽見反對的意思……這件事情已成定局,沒辦法了。”

采薇便也歎了口氣,不再提起這個話題來。

中秋過後,另一個比較重要的日子便是重陽,重陽有登高的風俗,采薇便慫恿著蘭子賢帶她去爬山。

“就你會變著法子玩兒。”他笑話了一聲,想起她這些日子倒也乖乖沒鬧出什麼事兒來,便也應承了下來。

到了重陽那一日,蘭子賢卻額外叫上了馮靈,馮靈自然大為心動,自從入宮之後,她也一直生活在這小小的宮城裏,出去吃酒赴宴的機會也不多,可以說已經悶了很久,但是衡量再三,她還是道:“白孺子的肚子大了……妾身還是留在宮裏照看一二為妥。”

蘭子賢便笑問:“太子妃是會接生呢,還是會醫術呢,這宮裏頭的太醫,備下的穩婆難不成是擺設,你也有些日子沒去外頭看看了,真的不去嗎?”

“這……”馮靈很是猶豫。

蘭子賢見此,卻是自顧自道:“好吧,太子妃想要做個賢惠人,孤自然要成全。”他說罷,抬腿便要走。

馮靈一急,拉住他的衣袖:“太子……”她看到蘭子賢眼底的笑意,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這一回,竟然是難得的露出了幾分小女兒態,嗔怪道,“太子殿下,你欺負人。”

蘭子賢忍不住笑出聲來,促狹道:“那太子妃,是去,還是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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