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二)(3 / 3)

“早就聽聞韓將軍的千金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姑娘此曲是否隻為知音而奏?”祈軒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的女子,再次淡然一笑,開口試探道。

此語一出,玥茗的臉立馬紅了,祈軒語中的深意,她如何不懂。而身後立在一旁的韓老將軍卻是一臉的焦急。莫非皇上看上了小女?可是依女兒那樣剛烈的性子,別說她心中早有了心上人,就是沒有,要她進宮,縱是以死相逼,也斷然不從的啊!

“皇上誤會了,自古以來,世人都以為此曲隻為男歡女愛之作。卻都忘了,它的初衷原本是為尋求知音。試想,當初若非司馬相如此曲能遇到卓文君這般的知音的賞識,即便他彈奏的再好,隻怕也是徒勞。至於二人因此所譜寫出的愛情佳話,則是後話了。”

略加思索,玥茗一掃臉上的羞澀之態,落落大方的答道。

“這麼說,姑娘的意思是此曲隻求知音,並不為情。那朕算不算知音呢?”

玥茗瞬間神色如常的反應,令祈軒心生稱讚。隨即,亦笑著開口。

沒想到,這句話一出口,玥茗反倒是愣在那裏。莫非?

都說當今皇上忙於國政,對後宮男女情愛並不十分在意,就連對皇後也是十分冷淡。他怎麼會憑一支曲子,就對自己……

想明白這一點,看著眼前談笑風生,風度翩翩的男子,玥茗反倒大膽起來。

“常聽爹爹說,當今聖上乃是文武全才,民女今日有幸得見聖顏,不知皇上可願為民女這個知音之人彈奏一曲呢?”玥茗說著,側身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聽琴品茶,兩個同樣才華橫溢,又同樣風華正茂的男女,便就這樣,在亭邊小湖徐徐吹來的涼風中閑坐了一下午。

她的清新,大膽,甚至是和他不相上下的才華,是那些深宮女子們身上所沒有的。抑或是說,她讓他看到了,女人原來還可以有另外一種可能。超凡脫俗的談吐,毫不受禮教拘束的言行,讓他領略到了另外一種與眾不同的風情和獨立特行。他早已對後宮的那些溫婉賢淑,嬌柔做作的麵孔們感到厭倦,但她卻讓他再次對“女人”二個字產生興趣。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一切,在那個夏日的傍晚,和那個舉世無雙的男子,談古論今。聽著他滔滔不絕的講著他的那些治國之策,那些與眾不同的見解,和他一起吟誦著那些千古詞句,那該會是她此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之一吧!

隻是,之後,他的一道聖旨,讓那些美好瞬間變成了噩夢的導火索。時到今日,她才明白,原來那日的《鳳求凰》已暗示了她此生的宿命。縱然她不願,但那個男子卻偏偏在那時出現了,而且主宰了她此後的一生。

被冊封進宮那天,她已是心如死灰,任由宮女們簇擁著進了鳳藻宮。據說,那宮裏麵的一切布置都是他為了她而特意準備的,但她根本就無心在意。因為在那之前,她的全部幸福都被他的一廂情願碾碎。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初進宮的她,並未榮寵加身。

雖對她一見鍾情,但那時失去摯愛的悲痛,讓祈軒不久後就冷落了她。新立的馬皇後,隻是一味勸他要以國事為重,不可太過於沉溺兒女私情。隻有她,那時,如夢瑤一般,一樣倔強清麗的她,雖對他強行逼她進宮之事懷恨在心,但他那樣悲痛的神色,卻讓她動容。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那日,他正看著前皇後的畫像出神,她無意中經過,蓮步輕移,一字一句道出蘇軾的那首悼亡詩,也說出了他當時的心境。

其實那日,她對他說出的那句,又何嚐不是在對自己說。因為他的逼迫,青梅竹馬的戀人本欲帶她私奔,但終究被父兄帶兵追了上來。步步緊逼中,他一腳踏空,墜落懸崖。她悲痛欲絕,欲隨之而去卻被弟弟救下,自此,心灰意冷。但為了不累及族人,這一次,她主動進宮,卻再無半分眼淚。

不想他心中亦有同樣刻骨銘心的傷痛,那一刻,縱是對他再有千般的恨意,但已物是人非。也許是同病相憐,也許是自己經曆過的傷痛不想讓他再沉溺,她竟安慰起仇人。或者說,他們是互為安慰,彼此祭奠彼此逝去的戀人。就在這樣在怨恨交織中,他們竟真的愛上彼此。因為,那時的他們是最懂得彼此的人。

回想起往事,祈軒再也忍不住親吻起玥茗熟悉的臉頰,一如初次。

再想起今日時光,玥茗再次苦笑:“皇後固然心狠手辣,但一個女人不僅一輩子守著一份無愛的婚姻,還要跟別的女人爭搶丈夫,在那樣空虛寂寞的時光裏,她如何不會變的狠毒;初進宮時,淑妃那般溫柔和順的性子,連我都自歎不如!但又有哪個女人眼裏容得下半粒沙子,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被別的女人搶走,她能不變,不鬧嗎?

至於我,你說的沒錯,我是變了。但你敢說,祈軒!你敢說這不是因你造成的,不是這深宮強加給我的嗎?”

望著祈軒深情的眼神,亦如當初,玥茗緩緩道來,眼角已涔出了淚花。

若說以往任何一次,為皇後,淑妃二人辯護,無一不是為了自己,為了在在這深宮爭鬥中保住性命。但今日,卻是句句實言。世人都說嫉妒的女人容易失常。但世人都忘了,若非這世間男子薄幸,又怎會有紅顏薄命?

“也許你說得對,但這不是你改變的理由!而朕相信,如今的她是永遠也不會變的。”

已是三更時分,二人的談話漸漸沒了聲音,嫣兒再次輕輕吹滅隻剩半截的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