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並沒有等到那個時候,他的運氣很好,等來了“那個人”的提前出現。
他在孤兒院的第二年春天,“那個人”就開著氣派的轎車來了,說是要接他回城去。
不知道“那個人”用了什麼方法,打發了他的原配夫人,他這一次來,是要名正言順地接回自己的兒子。
所以,身為人子的他,也就乖乖跟著走了。
江慕北最初包容著雲喬的一切,都是看在當年的情分上。而且接受她,遠比接受一個陌生的女人要容易許多。
隻可惜,他認出了她,她卻把童年的所有回憶都當做了噩夢一般,統統遺忘在了記憶外。
雲喬聽著他說起那些事,再忍不住去看他的臉,仍是無法將他和模糊記憶裏的那個人重合。
小時候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她那時候性格淡漠,並不會將一些不相幹的人和事記在心上,所以即使今天聽他說起,她一時也仍然無法記起所有的情節。
“別看了,我現在的樣子的確跟小時候差了很多,你認不出來也不奇怪。”
十五歲的他,個頭不高,還完全是一個小男孩的長相。後來個子長出來了,樣貌也變了,現在讓他自己去看小時候的照片,他也幾乎認不出來。
“所以,其實你從頭到尾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對不對?我的小把戲你都清楚,不過是因為同情我,才縱容我做的那些事。”
江慕北想了想,說:“老實說,你的樣子倒是沒怎麼變,兩年前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懷疑了。後來證實了你的身份之後,還沒等跟你套上交情,你已經氣勢堂堂地跑來找我挑釁了。我想了想,覺得畢竟是認識的人,讓你利用一次又怎樣,權當幫個忙。可是後來你被你養父砸破頭那次,我才忽然意識到,你其實挺可憐的……”
雲喬瞪他。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瞪什麼瞪,本來就挺可憐的,壓根就是朵新社會裏的苦菜花。”
“也是從那時候起,對你有了憐惜的心情吧。後來越是看到你因為鍾家負累,就越想救你脫離苦海。隻可惜你自己太不爭氣,被鍾百川傷害利用一次又一次,還仍然傻傻地跑回去。所以我氣極了,也想過放棄你,何苦讓自己跟著你受氣受累?”
雲喬認真地問:“那你為什麼沒有放棄呢?”
這次換他瞪她了,“故意裝傻是不是?你真當我能力非凡,對感情也可以像水龍頭那樣收放自如嗎?”
她眨了眨眼睛,偏要故意追根究底:“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麼?”
他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歎氣,說:“笨蛋,因為喜歡你啊。”
當他不敢承認嗎?說出來又怎樣!
他一聲說得響亮,反讓雲喬開始不好意思了。
因為他們此刻還置身在醫療帳篷裏,他的那一句話,旁邊的醫生護士還有打吊針的病患,全都生生聽了個清楚。
末了,雲喬幾分感慨地說:“人的際遇真奇妙,十幾歲的時候遇到你,那時候怎會想到,長大之後這個人會成為我的愛人。”
江慕北也一本正經地說:“是啊,如果知道長大後會受你一番連累,那時候一定躲你遠遠的。”
她挑眉瞪他,“怎麼,後悔了?”
他想了一下,故作認真地問:“如果我說後悔了,會得到什麼樣的下場?”
她作勢將手伸到他的脖子上,惡狠狠地說:“敢點頭就掐死你!”
他作罷地搖搖頭,一臉受委屈的表情,“罷了,雖然是悍婦,但也是自己找的,我認了。”
戶外的雨早已經停了,抬頭看出去,烏雲竟然褪去大半,天空一角甚至露出了微微的藍。
人生兜兜轉轉,但既是注定的緣分,就總有一天會到來。
又待了幾日,江慕北額頭的傷已經結疤,他們也決定回F市去了。
原本雲喬還想再待一段時間,可是跟陸曼華碰麵之後,她堅決支持她跟江慕北回去。
“江慕北為了找你都出來很長一段時間了,他公司應該也忙吧。”
雲喬就說:“所以我是想讓他先回去。”
陸曼華不讚成:“這邊的工作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解決的事,你本來就是臨時起意跑來的,先回去,等以後想來的時候再來唄。反正短期內,我也不打算離開這裏。”
雲喬想到她跟季文韜的事,有點不放,:“你留下來,那季文韜怎麼辦?難不成他也跟著你一起留下來嗎?”
陸曼華搖了搖頭,“他是聽說我在災區,慌張之下才倉促跑回來找我的,那邊還留了一堆事情等著收拾。我讓他去把那些事都處理妥當了,再回來找我。可是,你是知道的,那些事處理起來,隻怕不會輕鬆。”
雲喬忍不住歎氣。
陸曼華拍拍她的肩膀,調侃道:“你現在不是掉幸福窩裏去了,還歎什麼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