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你,你是個謀財害命的妖女!”瓊安·佛朵瑟蒼白的嘴唇顫抖地吐出這樣的詞彙,顏妹懿一時間卻隻能呆呆地看著她的繼女。
半晌她咳了一聲為自己辯白:“我……”她想跟她說她並不是字麵上涵義的這種妖女,這封唁電隻是一個要摧毀地球的火星間諜搞的惡作劇,但她剛剛伸出了充滿友誼的手,瓊安就尖叫起來。
“啊——”瓊安顫抖得滿頭金發亂舞,“你,你,你又想對我出手了嗎?啊,那是當然的對吧,你想殺掉我了。”
“請看清楚,我的手上並沒有刀子或者手槍。”顏妹懿隻能先給她指出這個事實,“而且我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殺人!”
“但是你會中國功夫,你一定會的,你是妖女!”瓊安尖叫,一邊叫一邊後退,“嘿哈嘿哈,”她無意識地模仿著拙劣電影裏中國功夫的配音說,“我現在不會死去,但我回到家裏,很快就會流出鼻血,骨頭全部斷裂,舌頭掉下來,眼睛突出來,我的頭會突然間裂開來,然後我就……”她沒有注意到她的腳下正是一組台階,整個人就踉蹌著往後倒去,“啊——”
“瓊安!”顏妹懿被她的動作嚇得差點跟著尖叫起來,很顯然,如果不是因為後來發生的事情,她“謀奪”佛朵瑟家族財產的“陰謀”就要變成現實了。
“你們搞什麼鬼?”一聲暴喝在災難發生前降臨,陽光斜斜地照射在來人的身上,就像在一瞬間用奢侈的金色給最完美的人偶鍍上了生命的燦爛。
那個男人竟然,比顏妹懿所見過的所有的女人都要美麗!那一霎那,顏妹懿以為自己看見了天使。
因為身高超過一米八十,所以隻有一米六五的瓊安就像個娃娃一樣被他整個地拎在手裏。雖然姿勢不太好看,但是最起碼瓊安的安全得到了保證。
真的是超級漂亮呢!
栗色的肌膚就好像陽光穿透了琥珀後緊緊地裹在了他的身上,光用眼睛看著就能把人的手都吸過去。黑色的頭發因為黑得太深了,反而似乎是帶了一點紫色的深藍,最令人受不了的是他琥珀一樣的雙眼,深邃到簡直是變幻莫測的地步,完美的唇線薄薄的,包裹著好像水果哩一樣粉嫩的唇瓣,令人感覺明明是初秋的天氣,卻似乎可以聞到成熟水果的香味。
這樣的男人,男人!她的心好痛,啊,不是,是好癢啊!真想得到他!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啊!”暴怒的吼叫讓拎在他手裏的瓊安嚇得當時就哭了出來。
“嗚……”
“……”噴火天使的臉頓時呈現出一種受到了驚嚇的呆滯。
“哇!”瓊安哭泣的聲音轉為尖嚎,顏妹懿卻因為貪戀男色所以置若罔聞,直到三秒鍾以後自己的耳朵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酷刑,她好言相勸:“不要哭了。”
“哇,哇,吼!”瓊安莫大的委屈更加受到了刺激,“哇,哇,吼!”
“呃,”拎著她的男人完全不知所措起來,“你,你你你,不要哭啊,不要哭啊。”他的無措導致了手上力道的加大,於是瓊安就被越吊越高,“不要哭啊,不要哭啊,啊啊,求求你不要哭啦!”
“那個,先生貴姓啊?”自動省略掉所有多餘事物,顏妹懿在某些特定的時候神經也具備著不同於常人的粗壯,“你的電話是多少,可不可以在某些特別讓孤獨的我們感覺生命的寂寞的夜晚跟你聊一聊關於生存的哲理?啊啊,你喜歡尼采嗎……”
“哇,哇……你這個不要臉的妖女,哇!還穿著黑紗啊,哇哇,你已經開始,嗚,勾引男人了!”瓊安對妹懿的仇恨抵消了她對自己身處環境的恐懼。
“請你,不要哭了,求求你啊。”男人心慌意亂得簡直恨不得跟著一起哭起來,“不要哭了。”
“哭?”難道這個男人隻對哭有特別的感覺?顏妹懿迅速地作了以下的決定——
“咳,咳,嗚……”剛剛出生的小貓就被惡毒的主人扔出溫暖的窩棚,還沒有睜開眼睛就開始浪跡天涯,好可憐啊;衣索比亞的小難民瘦得臉上隻剩下一雙無神的眼睛,但即使這樣還是惦記著自己的妹妹有沒有東西吃,好可憐啊;被邪惡的姐姐逼著看那惟一一顆蘋果落入姐姐嘴裏情景的自己,好可憐啊……一想到那些慘絕人寰的場麵,眼淚瞬間滑出了妹懿的眼眶。
黑色的喪服、黑色的紗帽,半掩著臉的黑紗卻遮不住那雙簡直就是勾魂奪魄的眼睛裏流轉出來的秋波。男人剛才還在吼著瓊安叫她不要再哭,然而身邊的氣氛猛地改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轉頭看了一下。隻是這樣一下,他所有的思緒就全被吸到了那雙盈盈欲泣的眼睛裏去了。
好像是夢裏麵常常會看見的場麵,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年輕女子卻有著一身比雪花更加白皙,比牛奶更加細膩的肌膚,透過黑紗望著他的樣子就像在那裏已經望了幾個世紀一樣的深情……
“啪!”手裏麵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去了,但是男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到底是什麼掉了。他慢慢地伸出右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為什麼那麼快呢?難道,難道!
難道那就是傳說中——戀愛的感覺?
那個女子慢慢彎身靠近,他簡直可以感覺到她那像水一樣柔順絲滑的頭發觸在自己的指尖,還有那股好像迷迭香的味道在鼻端飄來拂去,“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微微的歎息從那女子身上惟一豔紅的小嘴裏發出來,男人頓時神魂顛倒不能自已。
暈了吧暈了吧,嘿嘿嘿!顏妹懿頗為滿足地等待著這個男人自動交待自己的名字和電話,如果連銀行賬號密碼一並奉送當然更好……不過她現在在守寡,還是不要太貪心了比較好。
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所有被顏妹懿所預設的情景沒有一件事發生,反而那個看起來已經迷糊得亂七八糟的男人臉上竄起一抹詭異的粉紅,踉蹌著後退兩步,猛地一個轉身竟然就這樣逃跑了。
“啊啊——”顏妹懿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逃走的方向,他的無措、他的慌張、他的手忙腳亂的樣子頓時全部都變成一個信號傳入顏妹懿的腦海——
好,好可愛!好可愛的男人,可愛到就算是剛剛下定決心守寡的她又一次下定了決心——要他,她要他!
詹姆斯擔任FBI已經跨入了第十五個年頭,同期的夥伴大部分都得到了高升,剩下的一些也離開了沒有前途的工作。換而言之,至今仍然不相信自己沒有這個實力卻依然夢想有朝一日可以為民除害而又無所建樹地停留在原職位上的人,隻剩下他一個了。
所以說,人生不如意的事情,真的是隻有十之八九就已經很好了,詹姆斯以此自我安慰。他目前的不如意僅僅隻是這樣的一個階段,而並非他的人生。想當初他辭別了穩當的中學體育老師的工作,不顧家人的勸告和女朋友的阻止加入了FBI,絕對不是為了在這個椅子上麵混吃等死的,雖然現在的情況似乎有點像是那樣……但是,他,詹姆斯·邦德·高登(注:中間的姓氏是他自己取的)先生絕對是為了維護正義而存在的。
給自己又打了一針強心劑,詹姆斯走進了FBI的辦公室。
他前腳跨進辦公室——
“詹姆斯先生,頭兒叫你過去一下。”長得有點幹巴巴的女秘書從眼鏡的上方向他斜射過去不懷好意的視線,口氣雖然一如她的長相,但是敏感的詹姆斯還是從中聽出了幸災樂禍的意味。
“嗨,蜜雪兒,”詹姆斯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活力,“頭兒是為了上次那個持槍搶劫的案件要來感謝我嗎?”
從小小的搶劫小孩的棒棒糖事件演變成三十多個人質被綁架在女廁所裏兩個小時,用“感謝”這個詞語會不會對不起文字的存在呢?女秘書翻了個白眼,“請快點進去吧,頭兒已經等著要‘感謝’你很久了。”
詹姆斯聳聳肩膀,“好吧,那麼……好吧。”他硬著頭皮向頭兒的辦公室走去。
想也知道他必定又沒有好果子吃了,女秘書冷冷地牽動自己左邊臉頰的肌肉。並不是她不喜歡這個男人,實際上這個男人在某種程度上應該也算是一個好人,隻不過——讓合適的人待在合適的位置才是生活安逸的保證啊!照她看來,詹姆斯根本不適合FBI,如果她是頭兒,她一定會找些根本不屬於FBI範圍內的事情給他忙乎就好了——就像南部大財主佛朵瑟先生因病逝世卻被人懷疑是他的新婚妻子謀殺這種無聊的事情。不過,當然了,這個跟她是沒有什麼關係的。
半小時以後,詹姆斯得意洋洋地從頭兒的辦公室裏走出來,“蜜雪兒,蜜雪兒!”他高興地、大聲地向女秘書說,“你猜猜看頭兒安排我做哪件了不起的事情?啊啊,你一定想也沒有想過,這可是機密的高危險係數案件啊!”他用咆哮的音量叫著,“所以我偷偷地告訴你,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這是機密案件!”他吼道,“是南部大財主佛朵瑟先生被他的新婚妻子謀殺的案件……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這可是機密案件!”
“……”
另外一個認為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如果隻有十之八九那就已經很好了的人在這裏——
就在顏妹懿下定決心要追求那個天使一樣的男人的時候,意外再一次打倒了她。
“這是什麼意思?”抖動著手裏的文件,顏妹懿第一次希望自己變成顏姊君那樣暴力的女人,可以隨便打人的感覺在某種時候真是必要啊。
“就是這個……意思啊。”律師不斷用絲織的手帕擦抹著自己額頭上的汗水,“您看,佛朵瑟太太,這件事,就是這樣簡單。您丈夫的公司已經麵臨倒閉危機,目前負債額達到兩億,當然當然,您可以拒絕繼承債務關係,但是這樣的話,格林公司就必須宣布破產。那麼銀行就必須封閉和格林公司有關的任何財產,包括這幢房子……還有您的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