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時分,廉租房裏的風扇呼啦啦的吹著,吹得夏獻的心中煩躁不已。
今天,他女友來大姨媽了,每到這種人神共憤的時候,他總是小心翼翼,謹言慎行,畢竟,他是個疼女友的人,但也是個怕河東獅吼的漢子。
於是,他忙不迭的跑進廚房,洗幹淨兩塊生薑,用菜刀狠狠的拍碎。
他又取出老紅糖,連同碎生薑一同扔進鍋裏,加上半鍋水,點上火,開始熬薑湯。
臥室裏,蘭潔正揮汗如雨,她這倒不是熱的,而是疼的。
夏獻在蘭潔一聲怒吼之後,迅速的跑進了臥室。
“小獻兒,大號創可貼沒有了,你給我去買。”蘭潔捂著肚子,蜷著身子,對夏獻下達了“懿旨”。
深知抗旨不遵的後果,夏獻隻好取了錢,拔腿往樓下超市跑去。
蘭潔在他身後喊道:“記得啊,要超長的,要網麵的!”
夏獻揮揮手,鑽出了廉租房,厚著臉皮往樓下走去。
就在他走到樓梯拐角處的時候,忽然,一條雪白的小蟒蛇攔在了他麵前。
小蛇的眸色是讓人毛骨悚然的綠色,它沒有吐信子,隻是淡然的攔在樓梯處,直直的盯著夏獻。
夏獻生在農村,長在農村,小時候上樹掏鳥窩,下河抓泥鰍,什麼壞事都幹過。
在農忙時節,他也會下地幫忙插秧除草,刈麥割稻。
水稻田裏,經常會從水麵上鑽出小小的蛇頭,每當見到蛇的時候,他總是懷著敬畏的心,將小蛇捉起,送到水田那頭的水渠裏。
他從不傷害這種神秘的生靈,但是也不害怕。
他看了看這條純白的小蟒蛇,蹲下身,將小蛇捉住:“小小蛇兒啊,趕緊離開,很多人喜歡抓蛇吃的哦,快走快走。”
夏獻說完,來到樓梯拐角處的窗口,好在這裏是二樓,窗外有觸手可及的樹枝。
他將小白蛇放到樹枝上,揮揮手離開。
到了超市,他往大號創口貼那裏一指,不等他說明,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便蹦著去取某牌子某尺寸的大號創口貼了。
夏獻是這裏的常客,這家超市的母女倆,背地裏都笑他是個氣管炎,但是當著麵,都是熱情的幫他取來貨物。
新一輪的通貨膨脹悄然來襲,因此,這種老商品也不經意的漲價了。
夏獻是個好說話的人,他沒有多問,照新價格付了錢,笑笑,拿上購物袋離開了。
回到他所住的小樓裏,他已渾然忘卻小白蛇的事情,他哼著小曲兒,騰騰的向樓上爬去。
拐角處窗外的樹枝上,正盤著一條綠眼白蛇,小蛇怔怔的看著夏獻,久久不肯離去。
夏獻趕到屋裏的時候,灶上的薑湯已經沸騰了半天了,他急忙放下塑料袋,掀開鍋蓋,檢查了水量。
黑紅黑紅的生薑紅糖水,已經快要達到所需的火候了。
夏獻進了臥室,將大創口貼放下,看了眼正玩著掌上電腦的蘭潔,搖搖頭走開了。
今年夏天熱得出奇,這座江濱海灣之城,被籠罩在燥熱的低氣壓裏,遲遲迎不來一場雨水。
夏獻站在窗口,遙望老家的方向,聽說老家發大水了,也不知道他父母怎樣了。
自上次他老子再次催促他結婚以來,爺倆已經三個月沒有通電話了。
夏獻的老爸說:“你要是不給老子帶個媳婦回來,你就別給我打電話!也別指望偷摸打給你媽!我跟你媽是一條戰線的!哼!”
於是,這爺倆一直僵到了現在。
倒不是他故意不帶蘭潔回去見父母,隻是,他的家庭跟蘭潔的家庭有著一定的差距。
雖然他埋頭苦幹,已經攢夠了首付的房款,但是每次他提到見父母,蘭潔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
他不是不懂蘭潔在顧慮什麼,因此,他更加賣力的工作。
他老子提出那樣的要求,他也能理解,畢竟,他都奔三了,老一輩的人還是有著強烈的傳宗接代的想法的。
隻是,雖然他體諒父母,但是他父母卻不體諒他,一個勁的催著要抱孫子。
夏獻無奈,隻好琢磨著什麼時候再跟蘭潔提一提見父母的事。
誰知還沒等他想出轍子來,老家就發大水了。
不行,待會要打個電話回去問一聲!這麼想著,夏獻轉身進了廚房,將熬好的薑湯濾渣倒出,端進了蘭潔的臥室裏。
將湯汁暫時放在一旁的**頭櫃上,夏獻坐在**沿上,摟住蘭潔,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沒帶隔熱手套的右手取過滾燙的瓷碗,遞到帶著手套的左手上,他用右手拿起湯匙,一下一下的攪動著湯汁,不時還輕輕的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