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雙麵人生
接過史東風和女兒的電話,淩靜打開電腦,在不抱希望的時候,野天鵝的頭像卻亮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這一陣忙得沒時間上網,縣裏要開紅花魚美食節暨商貿洽談會,我是宣傳組的負責人,忙得不可開交。現在總算忙得差不多了,今天上網來看看你。”
“以為你私奔了呢!”
“要私奔,隻有遇到你才會。看來,我們得交換手機號,萬一有急事也可方便聯係。”
“能和我有什麼急事?咱們不是定下‘三不原則’的嗎?以後再有事,你在QQ留言說明就可以了。再忙,開個電腦的空總有的吧?確實這些天,心裏七上八下,以為你另有新歡,從此蒸發,不再理我了呢!”
“哪裏哪裏,人生得一知已足也。‘失之桑榆,收之東隅’,同樣的錯誤,人生不能再犯第二次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把我當成你的淩靜了吧?”淩靜暗笑。
“哪裏哪裏,淩靜是淩靜,你是你,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回事,我們可是單純的很,有‘三不原則’做基礎,怎麼相處,都隻是一生中最好的一段友情而已。”
“有人說男女之間是不存在純潔友情的。”
“男女之間的感情,不一定非是愛情一種吧?難道就沒有超越愛情的東西了?我就不信。對你,我沒有過非份之想,但也有一定的依戀性,就是能夠安全的傾訴。其實男人也脆弱,很需要善解人意的女性的支撐呢!”
“到底是宣傳部長,口才了得,理論了得。有你這一說,我就放心了。”
“有時真覺得自己是雙麵人。對你,是我最真實的一麵,毫無保留,即便說了不可為外人知的話,說過了,仿佛靈魂洗了個澡,幹淨又清爽,能感到自己實實在在的存在。可對社會,卻要拿出另一副麵孔來。人生就是如此無奈。”
“是的,可能人人都如此吧?也可能人就該如此吧?”
“是的,人有各種不同的社會角色要扮演,走到人生舞台上,一切由不得你了,有時你甚至得含著淚演喜劇,昧著良知演鬧劇。”
“太深刻!好像是有感而發啊。”
“是的。就拿這幾天來說,縣裏開招商大會,要求采訪的媒體不少於二十家,要國家省市級全有。省市好辦,給點紅包,打個招呼就來了。”
“正規媒體敢這樣啊?”
“現在就是這行情,先講好紅包,來往吃住全包。省報上頭版頭條要五萬。這些都是官價。難的是,要讓中央電視台的記者來采訪,這上哪兒找啊,這個紅包不好送。”
“那可怎麼辦?中央台的可不是好忽悠的。”
“想來想去,就通過北京的中介人,找了個在傳媒公司打工的,冒充央視記者。”
“膽太大了吧?”
“攝像機是租來的,一天五百元,租金也得我們付,那個央視的標記,是在我們本地打字店打好了貼上去的。”
“太假了吧?”
“領導很滿意,說我們腦子好使,隻要在會場上,有央視的攝影機跑來跑去,會議的檔次就上去了。”
“竟有這樣的事,笑死了。”
“還有更可笑的呢。找不到外商就找外國留學生假冒,這就不說了,還找了個黑人留學生充當非洲一個彈丸小國的大使。這大使朝主席台上一坐,場麵可就大多了。”
“我的天,這也敢做啊?”
“還有什麼不敢做的?所謂,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領導指到哪裏,我們就打到哪裏!”
“聽這口號,怎麼像文革啊。”
“像文革,也像大躍進。我們這兒每周要有半天學習領導講話,還要記筆記,寫學習筆記。至於招商,水分更大,一百萬說成五百萬,三千萬能說成一億。曾有人,招來一個六億美元的項目,結果吃了喝了,縣報上也報道了,不久,大報上登出那人原來是個大騙子。”
“那不是太假了嗎?以後怎麼收場啊?”
“假點不怕,隻要招來了就行。再說,這也是一種領導藝術,你搞個假的項目或者投資巨大的,對別人就是一種壓力,他就會千方百計去招商,最後,總能招到不少。所以,別怕假,總比連假的都沒有好。”
“有意思。兵不厭詐,經你這一說,社會上的許多事情都可以理解了。搞政治的和搞經濟的就是不一樣。你們是戰略,他們是戰術。搞企業要少報贏利的數字,怕多交稅。搞政治的要多報數字,要的是政績。”
“說的好。就是這麼回事。其實政治如此,生活也是如此,與人相處更是如此啊。有時美麗的謊言,勝過殘酷的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