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醒?提議?他做過嗎?“這不妥吧……”不管你們要幹什麼,扯上他是萬萬不妥的。

黃繕連忙請他放寬心,“柳秀才不必擔心東海龍王會偏袒三公主。東海龍王統管三江四海,向來以公正嚴明著稱,雖然是公主的娘家人,但必定會秉公處理此事的。”

“但這是夫妻間私事……”他一個外人不好介入啦!

“這雖然是家事,但身為龍族,一舉一動皆影響到所統轄的水域。公主的行為太過逾矩,龍王不會不管的。柳秀才這個你可以放心。”

他從沒擔心過這個,“我是說……”

洞庭龍君洪亮的雷聲蓋過了一切,“別擔心這擔心那的了!我們已經做好完善的計劃,黃繕,你說給他聽。”

“是,龍君。柳秀才,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我們如何才能避過公主的耳目,向龍王申訴。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洞庭龍宮與外界的通道被公主嚴密監控著,用法力傳音訊的話一定會被她截斷的,若是派遣使者的話也很難瞞過她,而且我們身邊沒有信得過的人……”

洞庭龍君接口:“最緊要的是,在龍王知曉真實情況之前絕不能讓她知道我有違抗之心!”說到底他還是怕的。

“對,所以我們以前一直無計可施。但現在不同了,柳秀才在機緣巧合之下誤入洞庭龍宮……”“真是我們的幸運哪!”洞庭龍君高興再次拍著柳毅的肩哈哈大笑。

“龍君說的是。柳秀才不僅為人仗義,而且聰明機敏,定能達成此事。”

“此事若成,本君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柳毅已經無力辯解了,“兩位……有話直說如何?”到底要他怎麼死?

洞庭龍君和黃繕異口同聲,“請你替我們送信給東海龍王!”

聽起來絕不是美差,柳毅立即推辭,“不可,小生並非水族,如何能在水中長途跋涉?”

“這簡單,我給你一顆避水珠,可使你在水中浮遊自由,再給你一顆馥韞丹,讓你三月之內不需進食。從洞庭到東海,三個月時間綽綽有餘了。”洞庭龍君立時塞了兩顆珠丹到柳毅口中。

“我們若是派水族之士出宮的話公主定會起疑心,可是你是陸上之人,公主一定不會注意的,正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且今天恰逢公主上天庭去參拜王母娘娘,晚上守西宮側門的又恰好是我的堂弟,真是天賜良機!今晚我們就送你出宮!”

柳毅差點被噎死!拚命吞下喉中之物後趕緊嚷出下一個理由:“可是我不認得路!在水裏根本不辨東西南北,怎麼去?”

咦,這倒是個重大問題!洞庭龍君和黃繕對望一眼,心霎時涼了。

總算推脫了!柳毅鬆了一口氣,不是他沒有同情心,隻是雖然公主聽起來很凶悍,但洞庭龍君顯然也不是個好丈夫,正好配對啦!

可惜柳毅這口氣鬆得太快了。正在這時,黃繕垂頭不經意瞥見丟在地上的案卷,驀地想起他原本進這屋子找龍君的目的,興奮地叫起來:“鰣魚!對了!正是她!龍君,今日是這個鰣魚精時三來修行圓滿之日,她正在議事殿處等您的審批。”

那又怎麼了?洞庭龍君有氣無力地翻翻白眼,他現在哪有心情去審什麼批。“叫她再等幾百年,本君沒空!”

“龍君,她是鰣魚魚精呀!”黃繕指著案卷進一步解說,“鰣魚每年必從東海洄遊到長江或錢塘江,對路途自然再熟悉不過。這個時三來不正是最佳的領路人?而且她不是洞庭水族,審批之後理應返回東海,絕對不引人懷疑。!”

柳毅的心往下沉。洞庭龍君卻眼睛一亮,起身大喝:“來人,宣時三來進殿!”

“時三來?”

“是。”她跪在殿堂下,戰戰兢兢地回話。

“你能否成仙全由本龍君決定,這你可清楚?”

“清……清楚。”她當然明白,她的命運從來不是由自己決定。

洞庭龍君滿意地點頭,看來這個小魚精挺好擺布的。“好,既然如此,現在本龍君有件事要你去辦,你可願意為本龍君效勞?”

“龍君請吩咐。”時三來愈加不安,恐懼得微顫,兩手緊緊地攥成拳。

事實上甫從進殿起,她的心魂就被嚇得一直處在半散狀態。七百年修行,法力不強,可是感應力卻練得極為敏銳,這也是她的天性所致。她可以確切地知曉周圍的動靜,判斷對方的法力強弱程度、來意善惡、甚至心情的起伏。剛才一進殿,她便感覺到一股凝重之氣,知道殿中有兩人法力高深非常,那是一隻手指就可將她捏碎的程度!但奇怪的是,旁邊還站有一人,卻似絲毫沒有仙氣或妖氣……驀地感覺到龍君精神一振,像是要說正事了,她抿唇抑住心跳,屏息以待。

“時三來,你聽好,隻要你帶這個書生到東海龍宮去一趟,本君就批準你升仙!”

她一震,恢複了心跳。沒有意想中的難題,可是來不及心喜,新生的一股憂慮立即侵占了思緒: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果然,洞庭龍君嚴厲地盯著她,繼續道:“但是,絕對不可讓別人知曉此事!尤其不能讓東海三公主發覺!否則——”他雙目猛然一睜,殿中霎時卷起一股水流,形成的急速漩渦使一張石桌砰的一聲巨響擊得粉碎!刮起的旋流將時三來撞倒在地。

洞庭龍君對此舉的效果非常滿意,悠閑地靠回龍椅。黃繕微笑著他盯住時三來煞白的臉,再次強調:“時三來,你可明白了?在到達東海龍宮之前,絕對不能向任何人泄露此事,否則龍君是不會饒過你的!”

“時三來?”見她不答話,洞庭龍君蹙眉,怒氣頓起。這小魚精膽敢蔑視他?

“她嚇著了。”柳毅替她回答,走下殿中,來到時三來身旁蹲下,同情地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小臉,“你還好吧?”瞧她失神的眼,怕是完全嚇呆了。心裏對洞庭龍君兩人的不滿加深,真過分,這樣嚇一個小姑娘。

“時三來?”是這個名字吧?柳毅湊近她一些,“你沒事吧?別害怕,沒事的,現在沒事了。”見那可憐的女孩仍然沒有反應,輕輕地伸出手去碰觸她的肩。

指尖方觸到她的衣服,時三來突然驚醒似的彈開,咬緊的唇間發出細小的驚喘,仿佛連尖叫也不敢發出似的抑著,充滿恐懼的眼睛戒備地瞪著他。

“嗯,別害怕呀,我不會傷害你的。”被她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柳毅努力擠出和善的笑容安撫她,“你瞧,我看起來很善良的吧?不會傷人的。”

她知道。這個男子沒有惡意,他身上全無法力也沒有危險的氣息,可是她仍不由地往後退,她從不讓生人接近自己的。方才龍君那一個舉動她早有所感,他甫一運氣她便感受到了法力的波力。可是,明知危險在側卻不敢逃,盡管嚇得三魂俱飛,但她沒逃。沒有人知道,她是用盡了所有的意誌才抑住逃的衝動,硬把自己釘在原地。現在她心裏知道危險已暫時過去,身軀卻不可抑止地開始發抖。

見她害怕成這樣,真擔心她把全身骨頭都抖散了,柳毅隻好起身退開兩步。轉頭冷冷地看著得意的洞庭龍君和黃繕,不平之氣更甚。

哼,看這小魚精害怕的樣子,諒她不敢不從!“嗬嗬嗬……”事情辦妥,洞庭龍君愉悅地發出笑聲。

黃繕亦點頭微笑,“好,就這麼辦吧。你們今晚出發!一切聽從我們的安排。”

時三來聞言愈加戰栗,她已經感覺到這個行程的凶險。柳毅神色未變,心裏卻思量著。要去嗎?他是可以不管啦,反正不是水族,大不了上岸一走了之,可是這個鰣魚精小姑娘似乎還得受洞庭龍君鉗製。而洞庭龍君對此事是萬分認真,恐怕也不允許意外發生……

“柳秀才,你該知道龍君對此事的重視。你既已知這個秘密,當然不可能脫身了。我勸你還是全心全意替龍君把信送到吧。要知道,你隻是一個小小的凡人,相信人界神官也不會太重視的。”能當上洞庭龍君的親信,察言觀色的本領是必須的。黃繕盯著柳毅的表情,說出這番話時仍麵帶微笑,隻是眼神陰沉了些。

黃繕?是威脅嗎?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人!柳毅輕哼一聲轉過頭去,暗咒他可惡。

黃繕走至柳毅麵前,將手中的一塊綠水晶遞予他,“這就是龍君要你傳的書信,其中藏有龍君的音訊,務必把它親手交給龍王!”見柳毅乖乖地伸手接過,再次浮上笑容,“好,柳秀才果然是聰明人。”這秀才應該不敢再起異心吧?但見到柳毅眼中似仍留有一絲不馴,不由陰狠地眯了眯眼。此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為此他將不惜一切代價!

“好!此次就辛苦你們了,哈哈哈……”在洞庭龍君愉快的大笑中,黃繕和柳毅四目相接,神色各異。時三來則是猛然一震:外頭似乎有什麼動靜……

“公主回宮——”

殿外驀地傳來洪亮的聲音。接著一聲聲“恭迎公主回宮!”的呼聲由遠而近,迅速傳向議事殿,頃刻間已至殿外。

“公主?!”洞庭龍君和黃繕駭然驚呼,剛才還威風八方的兩人立時慌了手腳,慌張萬分地拉起柳毅和時三來,“快!快快快……躲起來!你們快……”

來不及了!緊閉的殿門驀地洞開,射入的光線照亮了洞庭龍君和黃繕慘然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