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像我的父母。成年後的長相似乎是與周邊的環境、經曆和性格有關的。”
“為什麼你們西戧人的規矩這麼多啊。”規矩十分地多,其中就有一點讓他至今不解。
雖然說並不是每個都可以,但是西戧族的男子中竟然有一些人也能誕下後代。在真正見到之前,他一直以為這些人大概是雙性兼有。可是真正見到之後,才知道,原來與正常男子一般無異。能夠生育,似乎是因為在這些為數不多的男子腸道內,附著著不易察覺的育兒囊。
而最讓他不可思議的就是他們所誕下的孩子,在十五歲之前雖也能說能動,但卻並不能自主,隻是一味地聽從,就像是被人操縱的傀儡般。這種情況要一直延續到十五歲的成年以後。
許多人已經淡忘了西戧一族的傳說,但是司徒凝香廣閱書籍,行遍天下,他知道西戧一族,自遠古就已有。
在西戧人自己的神話中口耳相傳,每隔千年時光,必會有神人降生。
五千年前之燧火氏、四千年前之農墾氏、三千年前之宗國氏、二千年前之綏鐵氏、千年前之醫毒氏——相傳這些天生便具有超越常人智慧的人物,都是出自西戧族男子的後代。
數千年來,西戧族人雖然因為生育方式的不同而隱瞞身世,混跡於俗世之中,卻也因代代相傳而掌握著外人所不知道的知識。
即使在司徒氏統治著這片四國之地的那段過去,即使司徒氏想要清除一切與常人有異的民族和事物,最終隻能讓西戧族隱藏得更為隱蔽,更不讓人察覺。
所以現在,他不由得將最後一線希望,寄托在西戧人非比尋常的屬性上。寄望著,這個離開自己這麼多年的孩子,這個在他和聶憫不在的時候、他和聶憫不在的地方,遭受了這麼多這麼長久的非人待遇的孩子,能夠享有上天恩賜的一點恩惠。
傳說中不是說每千年必有超越常人智慧的孩子誕生嗎?傳說中,這些人物不是或教人鑽木取火,或授人農耕的先賢麼?
那麼,他什麼也不求,不求這個孩子能夠名留千古,不求這個孩子能夠名揚天下,隻求自己的孩子得到上天的恩惠,擁有能夠自救的智慧。
將近天明的時候,自外麵歸來的林海如替下了聶憫,他側躺在若影身邊,毫不吝惜地輸入自己的真氣。剛剛煎好的藥湯擺在一邊的矮凳上,熱騰騰的蒸汽泛著暈黃的光芒,蒸騰飛舞。
失而複得的喜悅過於巨大,他知道現在還沒有品味出其中的甘甜,心中卻越來越使疼痛澎湃。
身旁的青年變成這樣,自己也一個不可饒恕的幫凶。若是那時再勇敢一些,再強橫一些,片刻不離地待在近旁,就算不能完全避免不可預知的災噩,但至少也能為若影抵去他所見到的所有傷害。
可怎知這個若影竟然是司徒氏派來送死的羔羊,又怎知劉辰庚是如此下得了狠手的惡狼。
於是在一種極為深刻的悔恨中,他騰出一隻手來,撫上若影的眉眼,一遍又一遍,溫柔地描摹著那清晰細致的輪廓。
關於西戧人的事情,他斷斷續續地聽兩位師父說過,也在一些險遭銷毀的古籍上看過。西戧人未成年時與成年時的樣貌會差別極大,但是他並不在乎。他身側這個一直昏睡著的青年的的確確是若影,不論外貌差別多少,變成什麼模樣,都是他最為重要的人,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他不知道,這片刻的安寧與相聚能否持久。若影身上的毒已深入經脈,不知還能支持多久。
上一次的失去始於若影的不告而別,在多曰的搜尋未果中,將絕望的寒冷緩慢地侵蝕入他的心脾。可他仍能告訴自己,未見屍骨,也許還有希望。就算再渺茫再不可能,也是希望!
可這一次他不會再次放手,不會稍離半步。如果失去,定是因為……如果真的無法清除冰魄凝魂,他麵對的將會是慢慢在自己懷中冰冷的若影,會親眼看著他在可觸摸的地方變得青白僵硬,變為毫無生命和溫度的屍體。
若是如此,他不知道自己還要怎樣將這行屍走肉的生活繼續下去。
驀地,身側的青年突然掙動,繼而喉中發出隱約而沙啞的呻吟。
林海如斷了思緒,驚喜交集,忙支起半身,輕聲地喚他的名字。
隨著他的呼喚,梅若影在一陣輕顫中終於睜開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