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梨(2 / 3)

……莫非,聶憫是他的義父、教父之類的?如果如此解釋,那就說得通了。

為這個難解的迷題找到了答案,梅若影輕輕地舒了口氣,但馬上清楚地認識到,他的思緒又跑題了。

司徒凝香聽了聶憫的一番話,則有些目瞪口呆,轉而漸漸忿然起來。

他正為著應該如何麵對這個失而複得的孩子,而心思焦竭、忐忑不安。

光是控製自己不要露出僵硬的舉止,就已經花費了他全副的身心。

而聶憫這個呆子竟然將這一番話說得如此有模有樣?並且還那麼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這個呆子寵愛孩子的心情真的是溢於言表,幾乎就差沒有伸出手去摸摸若影孩兒的頭了!

司徒凝香差點沒有因嫉妒而抓狂,而聶憫的這段話也讓洪炎一怔,在想起這父子三人的關係之後,繼而樂了一把。

洪炎嗬嗬笑了開,不過他明顯也是與聶憫一樣厚道的,隻是轉頭向司徒凝香投去一個曖昧的目光,然後就放過了那兩位父親,轉回向若影道:“好了好了,回正題吧,其實承舊他——”說著指指顏承舊,不但不為徒兒如今的樣子而不平,反而顯得看好戲般的輕鬆愉悅,道,“他的腦袋變成這樣子,都是活該,若是不剃,反而糟糕。你真的是——一丁點兒的擔心也不要為他浪費。”

梅若影再度看向顏承舊,目光所及,隻見他的顱骨、眉骨、兩腮、上頜、下頜……真的是達到了寸草不生、一毛不留的地步。

而他那文秀精致的五官,邪肆不再,隻顯得十分可愛。因為左看右看,全是晶瑩剔透,神似一隻因削去了皮而顯得水潤光滑的雪花梨。

洪炎其實也為這事有些惱怒的。顏承舊這個徒兒雖並非十分精通毒術,但好歹也是學成自他手下,因此他好歹還是比較放心的,並沒有注意到他竟中了毒。他怪責這個徒兒一聲不吭地逞能拖延,也就懶得去為他的尷尬解圍。

原來顏承舊在九陽教東齊暗壇那役時,舵中教眾擺出九曰劫殺陣,群起而攻。看守這批火藥的都是教中精英,若是別人掠陣,早就身掛百世條毒蟲毒蠍。虧得他輕功高絕,屢屢都是極險中殺出生路,隻是在最後一次殺出生門時,四麵八方均有刀劍棍棒又或是毒蛇豺狗咬來,他估算著無路可退之下,選擇了其中一個最不會危及他逃生的被害方式,便是這剛被解去不久的可致失明的慢毒。

他跟隨洪炎學習毒術多年,自然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毒。若是沾身,水可清洗。然而若沾及毛發,便會頃刻滲透,隨身不離,慢慢與毛發相融相腐,散發出淡淡的氣息,逐漸致人失明。

解法十分簡單,剃毛除發後,再服下自己調製的解藥即可。

可就在他還未來得及解毒的時候,接到了雪風帶來的短箋,知道正被梅若影急尋。忖度著這毒的藥性慢,大約還能再撐那麼幾曰,於是才隱瞞了自己的情況,急衝衝返回南楚軍營尋找若影的。

雖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但他既自幼無父無母,又怎會在意這區區須毛?

可是見那信中催他速回,還以為發生若影了什麼不測。因此便打定主意要先確定了梅若影的平安無事,他才會自己處理這些糟了大糕的毛發。

他因憂心若影會因麵上的易容而不舒服,正要出去配置藥劑清洗,可怎知這林海如就趁他之憂,將他給,將他給……

好吧,就算剃頭鏟眉毛刮胡子是為了他好。可是其他的地方……就算是毒物粉塵能透過衣服沾上毛發……可是那塊兒的地方總應當尊重一下他的意見,讓他自己來吧。

還有,為什麼林海如這不正常的家夥,在舉起刀子,就要向他那塊兒下手的時,口中竟然還低弱蚊蚋地喃道:“看我舉刀一揮,讓你就地作了太監。”頓了一頓,又輕聲地笑了開來,“嗬嗬,太監……”

啊!林海如那時的笑容是如此的血腥,是如此的不正常,害得他信以為真,更失態地縱聲大叫了起來。

……

雖然,最後,總算——沒有實質上的損傷。

但是,有多少年了!他的身體都沒曾這麼被人玩弄過的!

天哪!這就是他和林海如少年時期那不打不成相識的“友情”的體現嗎!

這麼想著,顏承舊萬分委屈地看向梅若影,隻見那個當事人竟似絲毫不因麵上覆蓋的塗料而覺得難受,更顯得他當時急匆匆出去配藥的心情是萬分白費,而他被林海如欺侮成這樣也是萬分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