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凝香見狀,終於忍不住,一伸手就要把青年搶過來,道:“你太狡猾了!就會一個人自己抱。”
聶憫原本還要再氣氣司徒凝香,可又怕傷著若影,隻好忍痛割愛。
他看著司徒凝香抱著這個失而複得的孩子疼愛有加地上下其手,暗自欣慰,他們這多災多難的一家可總算團聚了。聶憫理理思緒後說道:“凝,我想過了,冰魄凝魂雖然無藥可解,但並非沒有辦法將這毒性的發作一直拖延下去。”
司徒凝香聞言,蹙眉抬眼道:“拖延的方法自然是有,不然你以為咱們的孩兒怎麼活到現在?但這毒若是不解,恐怕若影著身子一輩子都好不起來。”頓了一頓又道,“再說,二月奪命也不是這麼易得的……”
“咦?你知道?”聶憫沒想到司徒凝香一早就已經想到這個方法。
用“二月”藥性可以拖延“奪命”的發作,若是增大“二月”的用量,則可以不斷地將毒發時間延遲下去。
“算了,反正我已做好準備,以後改行植蘑菇也不錯。”說著,司徒凝香歎了一口氣,學著聶憫將臉貼上若影的麵頰。二月奪命何其難得,若影這些年大概都是靠著異於常人的脈絡強自抑製下去,但作為父親,怎能忍心見他如此強忍寒毒。也幸好,這次自兒子手中搶到的毒菇並沒用完。
他心滿意足地磨蹭了好一會兒,突然又麵色古怪地抬起頭來。
聶憫一直沒有把目光移開,因而發現情人此刻的神情十分像是吃壞了肚子,於是問道:“怎麼?要解手麼?”
司徒凝香冷哼一聲,才道:“憫!難道你剛才對他又磨又蹭的,都沒有覺得他的皮膚有什麼異樣?”一邊十分好奇地用手指在若影臉上細細地摩挲起來。
聶憫打量著情人若有所思的麵孔,突然驚覺到自己到如今竟然還帶著易容麵具,於是伸手將麵上覆著的麵具撕了下來。
他所製作的麵具和市麵上的人皮麵具大不一樣,薄如蟬翼,十分精巧透氣。常常戴著戴著,就忘記臉上還有一層物事。
情人性子急躁,一離開東齊營地就把麵具揭下,而他則是忘了拿下。
司徒凝香看到聶憫脫去了那層垂垂老矣的麵容,露出一張端正優雅的臉孔,一時有些不適應,呆瞪了半晌才道:“好久沒有在白天見到這張臉了,還真有些不習慣。”
聶憫並沒有理會情人甚至有些垂涎欲滴的神色,探前半步,就著車窗外燦爛的日光仔細打量,真的覺得有所差異。可是伸指仔細摸索,卻還是找不到有麵具的接痕,奇道:“我記得已經給他洗過的啊,也沒洗出什麼。”
抬眼看去,司徒凝香也正百思不得其解,疑惑道:“莫非是服食冰魄凝魂久了,皮膚也要發生變化麼?”
兩人對視片刻,突然十分默契地向坐在車前的顏承舊喚了起來。
“那個追魂什麼的,停車!”司徒凝香叫道。
“顏小哥,有事勞煩一下。”聶憫則彬彬有禮地道。
馬車嘎然而止。
“都下去吧。”劉辰庚命令道。
下麵的探子頭也不敢抬,更不敢連聲應是,隻叩了首,倒退著出了帥帳。
南楚的大軍尚有三四日路程將至,不論是群竹山莊,又或是白衣教,都已傳來消息,為東齊所忌憚的金焰毒龍丹已被換取。
則如今,他所需要操心的就是如何整備軍力,對抗那傳聞中效果不明的火藥,與南楚互決勝負。
此時已是深夜,揮退了隨從侍衛後,帳中再無他人。撇去事務的操勞,劉辰庚因而想起日間與師弟意想不到的會麵。最終他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鄭枰鈞送回自己帥帳中。當年對他恭謹有加的林海如,如今也視他為陌路。
劉辰庚卸下正裝肩甲,僅著一件薄衫出了帥帳。帳門兩旁的衛兵見他出來趕緊躬身行禮,劉辰庚一陣不耐,再度揮手屏退了四近的侍衛。
真的是,到哪裏都不得自由。
心中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空虛,竟然有點懷念在泰山之上對酒當歌的過往。可是如今身在軍營,即便將帥也不能沾那亂智之物。
他抬頭看向高空,隻見夜幕中萬裏無雲,星辰熠熠而耀,明淨不沾纖塵。
若是能有什麼人的心境能如這夜空般通透,該是何等幸福的事情。隻可惜,他自己也已經入世太深了。
正不知是為那明淨夜空還是為這茫茫心情而駐足,他聽到身後熟悉的腳步。
身後那人問道:“師兄也在觀星?”
劉辰庚沉聲反問道:“難道你就不觀星?”
孫鳳梅噗嗤一笑,道:“很少,大概隻在七夕……這一仗打完,估計已經是七夕了。”
夏日已屆,滿天星鬥聚集,若到了盛夏的七月七,則將彙為一道銀色的河流,那兩端,正是牛郎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