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煜瞪大了眼,這個人不是——
“你充什麼英雄救美——”
男人的叫囂還未散開,就被女孩子驚喜的尖叫打斷:“墨桐——袁墨桐!是袁墨桐!”
狂熱的粉絲們一擁而上,將正要上演的劇情完全改寫。一瞬間的功夫,頭頂奶油的男人被擠出漩渦中心。
看樣子,還蠻淒涼的。
不管怎麼說,就在前一刻,他還是本次事件的第一男主角呀。
沒辦法,誰叫這條街是著名的“星光燦爛”,電視台大樓和演藝公司悉數林立,星探和藝人們日常出沒的地方!會來這裏的眾多年輕人,不是追星的,就是尋夢的。而,像袁墨桐這樣正當紅的青春偶像,出現在哪裏都會引發一場人肉旋風。
華煜的眼瞪得極大,裏麵是滿滿的新奇:終於看到傳說中的畫麵了!以前隻在電視報道上看過的畫麵!
快餐店老板是個麵容慈祥的老頭,對這樣的畫麵早已見怪不怪。一轉頭,看到年輕的服務生一臉激動的模樣,他的笑容裏帶著無奈和寵溺:分明還是個孩子啊……
不管是剛才和他吵架的、還是看熱鬧的人,現在,都已經徹底無視他的存在。這樣的情形,對於雄性自尊心的打擊,是毀滅性質的。男人蕭瑟的身影向著店門口移動,不隻忘了付賬,就連衣服的賠償也不要了。
他走出去一小段路,然後無力地靠在牆壁上,正慨歎星探們都瞎了眼,居然看不到他這麼一顆、碩大無比的明日巨星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行過來,準確無誤地停駛在了他身邊的路段。
一人從車裏下來,向他鞠了一躬,雙手奉上一個嶄新的信封:“很抱歉。這是用來賠償您的襯衣的。”
來者簡潔的致辭完畢,立即又回到車裏。如同詭異的出現,轎車又如幽靈般開走,消失在附近的小巷裏。
前後,不過一分鍾的時間。
男人仍舊靠在牆壁上,隻是手裏多了一個頗具厚度的信封。
神色呆滯地打開信封,他的眼一下瞠大。
裏麵,是一遝嶄新的大麵額紙鈔,其總額遠遠超過了那件襯衣的價值。
“還想著要簽名?老大啊,我當時都恨不得鑽地洞裏了,你居然還在發花癡?!”
華煜雙手帶著膠皮手套,上麵鋪滿了雪白的泡泡。她一個人在廚房裏清潔餐具,做得很慢,也很用心。打心眼兒裏喜歡這種感覺,看著一個個洗得幹幹淨淨、擦得晶亮的碗碟,她就覺得很新鮮,並且充滿了成就感。
這也是老板很少能放心讓她去做的活計之一。華煜經常在店麵裏打翻托盤,卻不曾在洗碗的時候失手過一次。
現在,華大小姐正和朋友耳機通話中。這個朋友,就是上次想要簽名海報的女孩兒。那一次華煜送完外賣,立即逃難似的跑掉了,差點連飯錢都忘了拿,更別提要什麼簽名了。
“哈,你還好意思說我?我好歹還勇敢麵對了當時、那麼尷尬的情形……可是小姐你呢?連手機都不敢接通……你不要再狡辯了……說實話,他有什麼好?讓你這麼迷他……”
嘴上雖是這麼說,但心裏也承認,那個男孩子,確實有虜獲人心的本領。不說別的,單憑他在快餐店裏“路見不平一聲吼”,就遠遠超過了那些膽小如鼠,見到陌生女孩被欺負,卻扭頭裝作沒看見的懦弱男人。
“音樂天賦?他是以歌手組合出道的,不會唱歌那還像話嘛……表演?他擔當過哪部片子的男主角?不是到現在為止,隻在連續劇裏客串過……啊啊,張大小姐,您惱羞成怒啦……是,我就是想聽你親口承認,你不過是垂涎人家的美貌罷了,別找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哈哈……”
華煜笑逗著手機那端的朋友,腦海裏,浮出一張漂亮的男孩麵孔。
那一日出醜之後,決定上網惡補娛樂信息。她終於知道袁墨桐是由六名少年組成的偶像組合——“螭吻少年團”的成員之一。一年前出道的,現在迅猛上升期當中。
他算是新生代男藝人當中,頗受矚目的一位,擁有大量少女粉絲。據說在組合裏,他是擔當“王子”角色的人。外表絕佳,出身豪門,教養良好——袁墨桐的條件,的確也符合一切有關於“王子”的描述。
“是啦,我是承認他長得還不錯,不過……性格太惡劣了,居然偷聽人家講電話……”
這一點有待商榷。準確地說,應該是她們在議論人家,人家沒有立即表明能聽懂她倆的方言罷了。
“我才不管呢!反正是他不好……你不要指望我再幫你哦,以後我見他們公司都要繞道走……”
突然聽見老板在外麵喊“小煜”,她於是掛線,隨便用毛巾揩了揩手,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半小時後,她仰望著這棟三十二層高的氣派大樓,歎了口氣。
果然是世事無常。
本來是想耍賴的,但當她摔破了有史以來的第十三個咖啡杯,老板的臉都綠了。當下硬起心腸,將她丟出門去。
華煜被禁足。隻不過,普通人所謂的“禁足”,是“不許出去”;而給華煜的禁足令,比較特殊,是“不準進來”——老板吩咐,今天嚴禁她再踏進店麵。
她被告知不管願不願意,都必須出外勤,去把外賣的餐盒收回來。
無奈之下,她隻能磨磨蹭蹭地走著,來到前兩天才丟盡了臉、剛剛發誓再不涉足的地方——曾經成功推出過許多明星的演藝經紀公司,在全亞洲都有影響力的S娛樂公館。
她當然沒那麼自大,以為還有人會記得她這名送外賣的小妹。不願再來的原因,純粹是不想再重溫當時的感覺。
現在就已經回想起來了,那種羞憤至極、無地自容的感覺。
不過,這點小小的感覺算什麼?難道抵得過她打破老板那麼多的杯碟?那可是掉在地上,會發出“嘩啦啦”的清脆響聲,會留下一堆碎瓷片的實物啊!
一想到這裏,沉重的罪惡感湧上,羞恥心被壓迫得遁逃,華煜義無反顧地踏進了公館大門。
盡管來之前胡思亂想了半天,結果剛一進來,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完全吸引住了。別再提什麼尷尬、羞恥,有好一會兒,她就連自己是來做什麼的都忘記了。
今天是星期三。
每周三的晚上八點,國立電視台的娛樂頻道,都會例行播放音樂節目——Music Home,音樂之家。大約一小時的長度,專門邀請正在宣傳期的歌手進行表演,也就是俗稱的“打歌”。S公館的勢力超群,與電視台交情深厚,這麼一檔不管是對歌手、還是流行樂壇來講,都相當重要的節目,表演大廳,就設在公司大樓一層。
現在,電視台的工作人員正在進行前期準備,各種音響、照明器材、線纜……鋪滿了大廳;要上節目的歌手們陸續到達,進入各自的待機室。不時有正當紅的男、女偶像出現,無一例外都戴著大大的墨鏡,領著龐大的助手急匆匆而過;資深、並且有門道的粉絲,不僅可以弄到節目的觀賞票,還能以一種“神通廣大”的姿態,出現在後台,與各家偶像進行親密接觸……
一幅人潮熙攘的畫麵。
一台時尚而專業的巨型機器,有條不紊地運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