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去辭行時,甄老太太歪躺在榻上,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公子正在陪她說話。看見寶玉來了,連忙起身,笑得如同春風拂麵:“真是不巧,今天想請妹妹過去吃酒,你又上學了。論理,我早該來看妹妹,隻是鋪子裏忙,母親身體又不適,一直不得閑。”
他又是誰?寶玉看了看,這個人倒是麵容和善,溫文爾雅,穿著淡黃色的衣衫,外麵罩了一件金絲繡邊的風褸,特別醒目的是,他的脖子上戴了一個金項圈,上麵掛著一塊金光燦燦的金鎖。太誇張了吧,戴著這麼粗的金項鏈,白搭長得帥,真是一點品位也沒有!這個人是個暴發戶吧。寶玉在心裏鄙視了一下。
甄老太太說:“寶玉,這是君無痕姨表哥,你薛姨媽的二兒子。幾年不見,麵生了吧。”
那個叫君無痕的公子又笑著說:“妹妹走時,我剛好去杭州辦貨,未能相送。妹妹一時想不起我也在情理。”
做生意的?果然是個暴發戶。寶玉裝模作樣地衝君無痕笑了笑,說:“姨表哥好。”
甄老太太拉君無痕坐下,又說:“真是難為你,一大早送螃蟹過來,我也沒有什麼好還送的,你帶幾壇惠泉米酒回去吧。”
君無痕說:“正是品蟹之時,今年地裏的螃蟹又比往年的肥,我想著老祖宗姨父姨媽都愛吃,就送過來孝敬了。”
底下的一個婆子插嘴:“那些螃蟹個兒好大,都是團臍的,一斤才秤二三個呢。”
君無痕又笑道:“老祖宗福壽雙全,自然消受得起。”
寶玉對他們的閑話不感興趣,百無聊賴地向人群裏張望,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麼。咦,那條帶魚呢?平常這個時候他都是在這裏請安的,今天是病了,還是……寶玉正想著,卻聽君無痕又說:“妹妹何時去學堂,我送妹妹一程。”
“哦,不用不用,不耽誤姨表哥了。我滾啦!”寶玉反應過來,又向甄老太太辭行。甄老太太免不了叮囑一番,寶玉一句句地答應,巴不得趕緊出去放放風。
跨出甄府的大門,寶玉興奮地跳上馬車,一路唱著:“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看戲,我手裏拿著小皮鞭我心裏正得意,不知怎麼嘩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脂硯齋,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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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硯齋居於街南,兩旁皆是綠樹茂林,一道清澈的溪流橫穿而過,小橋那邊便是一條繁華的小街。脂硯齋亦如其名,古香古色的建築,黛瓦白牆,雕花小窗。院子裏青鬆參天,藤蘿繞欄,芭蕉樹下是小小的石桌和幾把石凳,鯉魚池邊的一排秋千正在晨風裏輕輕擺蕩。
這哪裏是學校,分明是公園嘛。寶玉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心裏格外愜意和輕鬆。蹦蹦跳跳地登上台階,邁過門檻,迎入眼簾的是前方的一架紅木桌案。寶玉好奇地跑上去,摸摸硯台,又摸摸毛筆,最後拿起戒尺把玩。這就是老師的講台吧,古裝電視劇裏搖頭晃腦念書的老夫子形象一下子浮上腦海,寶玉嘴裏嘟囔著,兀自搖頭晃腦起來,正玩得不亦樂乎,卻聽見底下有人在吵嚷。
“看見她脖子上掛的東西了嗎?你們誰去給我扯下來,爺有賞。”環兒手裏挑著一串錢,對著寶玉,腦門高高仰起。他的周圍是幾個瞪大了眼珠子的小屁孩,他們穿著半舊緞料的衣服,不像有錢人家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