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章(1 / 3)

暴雨衝刷著玻璃窗戶,灰暗的天空,露克瑞希坐在窗邊望著室外風雨飄搖的世界。這是皇都郊外的一個小鎮,是她離開琉西斐之後魯慈安排的一間普通民宅內。

“轟!”透過黑色雲層遙遙傳至的隆隆聲並非是夾雜在暴風雨之中的悶雷,而是革命分子攻占皇都的勝利炮聲。前天就有消息傳來,位於皇都最北麵,波吉亞帝國最大的監獄被革命分子攻陷,接著皇都的近衛軍和革命武裝軍隊開始了大規模的戰爭。

已經快一個月了,琉西斐和琉瑟恩究竟怎樣了?截止到今天下午打探到的消息,革命軍獲得勝利是遲早的事情。因為不光是憎恨貴族的民眾站在了革命軍一邊,就連屬於貴族的軍隊也都先後紛紛棄械投降。

“以前為皇帝貴族賣命是逼於無奈,現在都到這時候了,為什麼還要為他們送死?”抱著這樣的心態,軍隊是不可能打勝仗的。而貴族們竟在軍人們為他們流血的時候,卷了金銀珠寶,帶著家人和情人開始逃亡。於是軍人對貴族們徹底失望,憤恨之下貧民出身的他們全部倒戈,甚至有一些人開始追捕起以前的統治者們。

才短短幾天,皇都的混亂形勢就逐漸明朗起來,諷刺的是,這多虧了貴族們的無能膽小和卑鄙無恥。一個月來,波吉亞帝國發生了眾多大事。先是幕後操縱波吉亞帝國王朝的宰相大人彼拉多·馮·伊斯特忽然暴斃,雖然對外宣稱其死因是縱欲過度,然而真相如何,當事人之一的露克瑞希能猜到幾分。接著是琉西斐接任其死去叔父的宰相之位,正當所有貴族都忙於為新宰相大人慶祝之時,前線傳來占據了半壁江山的叛軍也就是先前的革命軍再次發動了戰爭。前方的戰爭未曾平息,皇都內隨即便開始暴發革命……波吉亞帝國皇朝的時局呈現末世的頹敗。

如果可以,露克瑞希並不想了解整個過程,隻是貧民的她隻要能有一處安穩生活之地便滿足了,但她牽掛的那個男人卻站在了這個瘋狂末世的浪尖之上。琉西斐,他該如何麵對這樣的局麵?照分離前他所說的話推測,她覺得他和琉瑟恩一定也會像其他貴族一樣逃亡到外國。

已經快來不及了啊,如果想要逃亡的話,必須是趁皇都未完全被革命軍攻陷之前吧?冷靜地估計著現在的形勢,她心急如焚。何況琉西斐一直沒有托人給她捎來一字半語,就連他的秘書魯慈也失去了音迅。

“琉西斐……”

把頭深深地埋在雙臂之中,她呼出一口灼熱的歎息。外邊暴亂的夜世界讓她更為感受到一個人的孤獨寂寞和驚慌無措。

自己果然是被琉西斐寵壞了吧?短短的時間內,就被他那刻意卻又真誠的溫柔而腐蝕了自我。倘若未曾經曆與他夜夜坦誠相見的欲望快感、倘若未曾目睹他不顧生死地一次又一次於權力陰謀中救出她的英勇、倘若未曾親耳聽他說他愛上了她、倘若未曾和埃爾生離死別……她斷不會在此時覺得如此惶恐、孤寂及不安。

那個傲慢冷酷的男人是愛她的吧?如果是,那麼請快回到她的身邊繼續守護她。自己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堅強,如果不知道該為誰堅強的話。埃爾的死已經把她以往所有的堅強摧毀,倒在琉西斐懷裏的刹那,自己就希望以後隻需要享受琉西斐給予的溫柔嗬護。很幼稚的想法啊……事實證明她的逃避現實是脆弱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果然,那時候不該答應離開琉西斐的,那時候應該堅持留在他身邊,不管會遇到什麼危險,不管會給他帶來何種麻煩。既然他寵愛她,為什麼自己就不能任性一次呢?這樣,就算遇到何種意外,她至少可以陪在他身邊,哪怕到時被革命軍一同送上絞刑台。

而現在,一個人享受安逸的自己又能做什麼呢?無望的自己!可悲的自己!

在心中無數遍咒罵著自己的她開始拚命地抽著煙,除了被動地等待之外,已經失去選擇資格的她什麼都做不了。

琉西斐是卷起末世洶湧波濤的颶風,而她隻是沙灘上一顆渺小的沙礫。結局是什麼呢?末世的結局,她和他的結局……

大概會幸福的……她想相信他,就如當初相信埃爾的謊言一樣。

琉西斐疾速穿梭過熟悉的宮殿,龐大的建築群仍閃耀著昔日的光輝,可是零亂的景物和驚慌的人們已非彼時。已經不會再有站姿英挺的侍衛把守宮殿內的每道大門,隻見年輕貌美的侍女們狼狽地抱著衣物四處逃散。

和他預料的混亂相比,不過如此啊。不負責任地感歎著,顯然是波吉亞帝國最後一任宰相的他推開堂妹皇太後陛下的房門。

“您終於來了!太好了!”狄亞娜一見來人,慌亂蒼白的臉色有所好轉,“琉瑟恩呢?他在哪兒?我這邊準備好了,隻等和你們一起從皇宮的秘道逃出去。”

“舅舅,外麵很危險嗎?”年僅七歲的皇帝一臉害怕地靠向他。

“是啊,不過很快就會沒事的。”抱起可憐的帝王,他親了親小男孩的臉。

“已經來不及了,琉西斐,快點兒說一下你那邊的情況。”粗魯地將自己的孩子抱離男子的懷中,皇太後陛下隻差沒急瘋。

“基本上就和昨晚的決定一樣,我們一起逃亡到鄰國投靠您的姐姐皇太子妃。但是我和琉瑟恩商量過,如果我們一起逃的話目標太明顯,容易引起叛軍的注意,所以決定分成幾路逃亡。”

“分成幾路?”

“是的。由雅科波保護您從秘道逃出皇宮先走,而皇帝陛下則由我和琉瑟恩保護偽裝逃出皇都。您要知道,這種時候把守各關卡的叛軍一定很多,假使有人秘報皇太後和皇帝陛下同時逃亡,那麼一般而言叛軍會先追逐皇帝陛下才是,如此就能保證您的安全了。”

未察覺琉西斐話語中的疑點,狄亞娜有點兒猶豫地看了看自己年幼的兒子。這時候,身為一個母親是不該離開孩子的,而且琉西斐的計劃顯然是要她將親生兒子作為誘餌和掩護以使自己脫身。

“您不同意嗎?時間已經不多了,請快拿主意吧。”冷冷地望著眼前這個和其死去父親一樣自私的女人,琉西斐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好吧,那麼我就把皇帝陛下托付給您和琉瑟恩了,畢竟你們是我最信任的哥哥們。”狄亞娜為自己的自私找到非常好的借口,也不多看被自己遺棄的兒子一眼,就將懷裏一知半懂的男孩交給琉西斐。

就像童話故事裏女巫給任性的王子所做的選擇一樣,邪惡的引誘之下是某種考驗。很快狄亞娜就會明白,她的結局皆由她的自私所致。

連一個母親該有的母愛天性都沒有的女人,那樣的結局真是太便宜她了。如果這時她沒有聽從他的話,帶著小皇帝一起逃亡的話,將又是另一種勉強算是幸福的結局。琉西斐嘲諷地笑了笑,拍了兩下手,叫進隨時待命的雅科波。

“陛下,請立刻跟雅科波走,他一定會很好地照顧您。”

“啊,那暫時告別了,我親愛的琉西斐,果然在關鍵時候隻有您能依靠,一路保重。”匆匆吻了堂兄和兒子,年輕的皇太後當下就隨著一言不發的侍衛隊隊長離去。

“母後……”年幼的皇帝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可得到的隻是母親遠離的寡情背影。

“好了,費雷裏奧,你已經是小男子漢了,所以你要認真地聽我把話說完。”冷酷的目光在接觸到被遺棄的外甥時也不由流露天性的悲憫,他抱緊男孩,語氣似其父般嚴厲又充滿關愛。

“你不會再看到你的母後了,她為了自己而把你拋棄了,也許以你現在的年齡還無法理解所發生的一切,可是長大後你就會弄明白。記住,以後不要叫我舅舅,從今天起我將是你的父親,而你也不再是波吉亞帝國的皇帝,僅僅是我琉西斐的愛兒。懂嗎?”

搖了搖頭,男孩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苦惱地歎口氣,琉西斐不知道自己為何硬是把這個最棘手的包袱留下來。

“我們開始要逃亡了,要永遠離開這裏到一個別的國家去。如果你說你是波吉亞帝國的皇帝,那麼大家都會死,這個你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