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清輕輕籲了一口氣,靠在窗邊輕聲道:“嫂嫂你放心,再難也不會比從前更難,樂天知命既無憂。似你和大哥這等夫妻,這世間又有幾人?多的是互相折磨的怨偶。他的心思單純,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自有他的好處所在。”她微微紅了臉,飛速瞟了牡丹一眼,“我剛才在桃林裏見著他了。”
牡丹大感興趣:“怎樣?”自國公府出事以來,她就沒見過小四,聽說老夫人出殯那日,人也是去了的,但男客在外,她又大著肚子,故而不曾見著。也不知小四最近有沒有新的進步?
蔣雲清的聲音猶如蚊子哼哼,“也沒怎麼。就是笑了笑,然後就被人叫走了。鶯兒說是要比從前合群了些。”先是鶯兒試探她,她毫不客氣地把先前和牡丹說過的話說給鶯兒聽了,鶯兒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接著她就見著了小四,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這門親是一定能成了的。
牡丹看到蔣雲清嬌羞的樣子,微微鬆了口氣。她不知道這門親事到底好不好,也不知道小四能不能當好丈夫這個角色,但見蔣雲清的樣子,跨過最初那段難熬的日子後,仿佛就已經全數放開,一副樂天知命的樣子,這樣嬌羞的表情,也不是沒有感覺的……好罷,但且祝福蔣雲清就是了。再不濟,日常溫飽都是不成問題的,兒女大了也就熬出頭了。
姑嫂二人才回到家中,就見雪姨娘怯怯的,卻又滿懷期待地迎了上來。蔣雲清就紅了臉,尋了借口躲了,牡丹含笑道:“恭喜姨娘了,媒人過幾日就上門。”
雪姨娘大喜過望,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幾聲佛,接著就又想到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嫁妝怎麼辦?雖則當初老夫人下令替蔣雲清準備嫁妝,但那時候當家的是杜夫人和蕭雪溪,準備成什麼樣子,也沒個具體的說法,接著樹倒猢猻散,兩個當權人各自拿了值錢東西跑了,也沒人去追查,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辦完老夫人的喪事,到了搬出國公府那一日,母女倆都是看著的,就沒剩下些啥。就算是剩下了什麼,論理也是蔣長揚得,雖說在室女也該有一份嫁妝,但如今她們全都靠人家養著,萬事由人家張羅,能開什麼口?雪姨娘剛剛飛揚起來的眉毛就蹙了起來。
牡丹看在眼裏,索性一次性讓她把心放回肚子裏去,便道:“就是這樣一個妹妹,又是嫁入王府,嫁妝的事情馬虎不得。等成風歸家,我們商量好了再請姨娘過來參詳。”
雪姨娘自知身份,她哪裏敢參什麼詳?牡丹無非就是給她體麵,讓她放心罷了。當下眼眶就有些發潮,微微哽咽著道:“讓大公子和少夫人費心了。我……”想說幾句表忠心的話,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隻得道:“將來清娘不會忘記你們的體貼的。”
牡丹點了點頭,自入內去換衣服看孩子不提。晚間蔣長揚歸家,牡丹便和他商量:“嫁妝豐厚才挺得直腰,說得上話。小四前頭有嗣子等人比著,自有定製,這聘禮自然也不會豐厚到哪裏去。我想著,不拘他們拿多少來我們都全部給清娘,另外除了咱們原來說過給她的添妝,再把老夫人給我的那一匣子首飾都給她,我再備下些好衣料和香料,添添加加也就夠了,不說要壓人一頭,最少也不會讓人輕視。你看如何?”
蔣長揚本就不在乎這些,懶洋洋地聽她彙報完,道:“你安排就好,我放心得很。明日我去崇聖寺說一聲,就定了罷。”
從玄都觀回來後的第四天,汾王府的媒人就上了門。牡丹便以長嫂的身份,開始替蔣雲清操勞婚事。和汾王妃、陳氏所考慮的一樣,她行事盡量往穩重得體的方向上走,不說把事情做到人人滿意,但也是讓人挑不出毛病來。雙方都爽快,也是知情達理的,很快就把有關事情給商量妥當,把婚期定在了當年的九月。塵埃落定,雪姨娘吃了定心丸,對蔣長揚和牡丹十分感激,蔣雲清則是敬重之餘,又多了幾分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