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當天,還是相當豪華的,禦醫大人特意鋪張,張燈結彩,大擺宴席。黃家畢竟是大家族,幾代從醫,祖上因為醫術卓絕還被前唐皇帝給了個封位,而目前的黃家之主黃峰又是太後的專屬醫官,是太後麵前說得起話之人,雖然禦醫本身品位不高,但因著這層關係,架子與地位攀升了不少。黃家要風光娶媳婦,那場麵自然就比起一般大戶宏大了許多。
就像我身上穿的這身火紅嫁衣,墜了不少的珍珠,華麗富貴,卻庸俗。
我討厭穿紅色,跟血一樣的顏色,與我的氣質極其不配。
我卻不得不穿上這血紅的嫁衣。人說女子嫁人那天鳳冠霞披時候是最美的。我望著銅鏡中的“我”——臉有些微圓,配上極紅的胭脂,有那麼幾分桃子的意味。杏眼被畫筆描了之後,不但沒有放出神采,反而顯得浮腫。眉如黛,額頭光潔,有些寬。鼻子秀挺……哎,楊青玉長得最好看的就屬這鼻子了,跟這鼻子一比,那被塗得血紅的櫻桃小嘴就顯遜色了。
基於不太熟悉這張臉,我對銅鏡中的“我”第一反應竟然是:時下媒婆的打扮越來越豔麗了。
豔麗歸豔麗。這妝容,配媒婆算豔麗,配我這新娘子,還真是俗到了極點!入眼的嫁衣也好,嫁妝也罷,都讓我覺得庸俗到想吐。一並對這婆家也成見頗深。
悲慘的是,這是我將進這個家門第一天。我深知此種心態極不可取,於是放寬心思,往好的方麵想。
還未開始神遊,喜娘就進來扶我了。
隨著她的攙扶,我進大堂。蓋頭外的大堂先是喧鬧,隨後賓客們都漸漸安靜下來,蓋頭下的我隻覺得一道道火辣的眼神向我射來,有審視,有祝賀,有看戲,還有……
百感交集。
但我也隻得繼續埋頭向前走,直到拉上了那頭紅布……姑且稱它為紅布,我真沒把這場儀式當作人生最大的事,成親就成親罷,女子就是這樣,命運受天地,受父母擺布。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祈求楊青玉她老爹對她有那麼一點良心,不會給她找一個連看一眼都是侮辱眼睛的男人。
因為這直接關係到我的利害。
一拜,二拜,三拜……
拜拜拜……
我木訥的接受著一切,默不作聲,心裏幻想著夫君的模樣。當然,根據外麵對黃大少爺黃大富“人如其名,大富大貴,臉生福相,胸襟寬廣”的風評以及我對他們家那麼一點點的“成見”,在我心裏這位黃大富的形象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嫁進來之前還打趣地想,這位大少說不定隻是跟我一樣易容了,像野傳小說裏麵寫的那樣是位隱忍自己,愛妻如命,有責任有擔當的翩翩佳公子。
哎,可惜這家人,連留給我幻想的時間都不多一點點——“請三位側室奉茶給新婚夫人。”司儀的聲音洪亮想起。
是了,聽到這樣的話,什麼美好的希冀都沒了。黃大富今年二十有三,娶妻前納妾並不見怪,納了三房也不稀奇,隻是婚禮上還叫小妾們給正室拜見的,我還是頭回聽說。
哪回不是夫家娶正室,乖乖哄了小妾們安分,別來成親儀式上添亂就好了,哪能由得小妾大搖大擺上來奉茶的?
這算什麼?
我看出來了……恐怕楊青玉的私奔一事已經傳到黃家耳朵裏麵了。讓小妾奉茶,明顯就是給了楊家一個下馬威。
試問這個婚禮,你本是主角,卻由得夫君其他的女子在上麵亂晃,今後你地位將何在?
答案很簡單,我後來已經深刻體會到——沒地位!
而此時名義上沒地位的小妾們卻一個個乖順地上來奉茶,我蓋了蓋頭,看不見她們模樣如何,隻看見三雙嫣紅的繡花鞋和粉色裙擺。
“姐姐喝茶。”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我眼前赫然出現了一雙青蔥般白嫩的手,與一杯端得顫顫巍巍的茶。
光看這手,骨節分明,就知姿容必是上乘。隻是,這位美人,難得黃家人給了你一個翻身做主人的機會,你這麼唯唯諾諾的,真是滅自己威風啊……
我微微曲腿,算是回禮,接過那杯茶,輕輕抿了下,算個意思。當然,還有另外一層用意——我希望這黃家別對楊青玉那麼毒,連杯茶都是有問題的。
其實由著我個人的性子,我是決計不會接的,更莫說屈膝回禮。奈何楊青玉乃貨真價實的大家閨秀,我要扮她,禮儀自然少不了。
嘴唇沾了三個茶杯的杯沿,隻聽見司儀大宣:“禮成!”我這才舒了口氣,由著喜娘緩緩攙扶著離開了這個人心險惡的地方,步入了另外一間對於每個新婚女子來說都意義非凡的房間……
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