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楊家人曉得,是怕他們又糾纏不休;不讓素娘曉得,是怕她存了勾引的心思。但這些,小圓無法與他講得,隻好繼續哄他道:“楊夫人一心不讓素娘好過,你若讓楊家人曉得了此事,她能不打素娘?至於為甚麼不告訴素娘,是要等到以後,給她一個驚喜呀。”
午哥聽明白了,歡喜應著,抓起個包袱跑出去了。小圓估摸著他是去與素娘告別,便看了一旁的奶娘一眼,奶娘會意,連忙回道:“隻是些小孩子的玩意,玉佩等私物,我都收好了。”小圓點頭,誇了她幾句,繼續看丫頭們清點物事。程慕天讚她道:“娘子果然細心,不然我程家的信物,若被他無心送了出去,今後又是糾纏不清的麻煩事。”小圓暗自腹誹,你兒子小小年紀就“招蜂引蝶”,我這做娘的不細心點能成麼,不然家中娃娃親都要排成行了。
要回城了,孩子們都很喜悅,尤其是程四娘和仲郎,一想到可以經常見到親娘,跳上車的速度,超過了猴子般的午哥。小圓體諒他們的心情,特意另派了一輛車給他們坐,進了城門,就直接送他們去城東別院,與各自親娘住幾日再回來。
程慕天站在闊別已久的老宅門前,看了許久,冒出一句:“大,實在是大。”小圓捂嘴偷笑,比起山中那三進的小別院,這帶了東西跨院的五進大宅,自然是大得很了。她喚來管家娘子細細吩咐,最後一進院子給程四娘住,第四進院子住仲郎,第三進院子住午哥與辰哥,自己則和程慕天帶了小蕊娘,住了第二進院子。
她站在院子裏,一邊看著小廝們搬箱籠,一邊笑道:“人多還是好些,終於把家裏擠得滿滿當當了。”程慕天卻皺眉:“不多,待得蕊娘再大些,還沒得單獨的院子與她住。”小圓笑道:“咱們家每進院子都不小,到時候在四娘子的院子裏另辟個單獨小院與她住。”程慕天麵露不滿,嘴裏嘀咕著“讓我閨女受了委屈”,小圓正欲笑話他幾句,阿彩來報,說丁姨娘帶著程四娘來了。
小圓奇道:“不是說想念生母的麼,怎地才住了一日就回來了?”阿彩看了看院門口,回道:“我看她是來找茬的,一臉的忿忿不平,走到門口時還罵了幾句,我叫婆子把她攔在門外了。”程幕天沉了臉,氣道:“她以為她是甚麼身份,到我家擺起譜來了?先拖到柴房去敲幾棍子。”小圓嗔道:“你這口氣和繼母差不多了,總要與四娘子留幾分臉麵。”說完吩咐阿彩:“把四娘子領到她自己的院子裏去,大人的事,小孩子莫要摻和,再叫丁姨娘在偏廳候著罷,待我忙完了再去見她。”阿彩應著去了,小圓繼續看下人們安置家什,直到家具歸位,器皿擺好,才扶著小丫頭的手朝偏廳去。
丁姨娘在廳裏候得極為不耐煩,又不敢發作,好容易看到小圓的裙擺出現在門口,連忙拉著程四娘的手快步迎了上去。小圓沒理會她,責罵阿彩道:“不是叫你把四娘子領回院子裏去的?”
丁姨娘忙道:“我就是為四娘子的事來的,因此沒讓她走。”小圓見程四娘低垂著頭,暗自奇怪,走到主座上坐下,問道:“四娘子有甚麼事?”丁姨娘答道:“眼見得天氣涼了,該給她纏腳了,本來四、五歲上就該纏的,那時她在山裏,我管不著,現在離得近了,我總要講幾句的。”
這話極沒有規矩,小圓為了程四娘,忍住了氣悶,她不是沒想過要給程四娘纏腳,隻是將來他們是要出海的,纏了一雙小腳,能去得哪裏?丁姨娘見她不作聲,急了:“你不會是故意不給四娘子纏腳的罷,自己一雙大腳,就見不得別個纏雙金蓮?”程四娘見小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連連拉丁姨娘的衣角,丁姨娘卻正在氣頭上,對她的暗示沒有反應,反而忿忿不平地別過了頭。
小圓握緊了茶盞蓋子,問程四娘道:“你自己也想纏?”
毫無意外,程四娘點了點頭。
小圓本想隱晦地把出海的計劃講與她聽,好打消她想纏腳的念頭,但轉念一想,出海至少還是二十年後的事,那時她早就出嫁了,進了夫家,哪裏還是她管得著的。這般想通,她也不生氣了,心平氣和地道:“七歲纏腳不算晚,纏太早也不是甚麼好事。阿彩,領四娘子回房,喚餘大嫂去與她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