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幕天的反應很激烈,筷子一摔,起身就走。小圓在孩子們好奇的目光中,顯得十分尷尬。程幕天許是感覺到了身後的氣氛,伸出手碰到簾子的那一刻,又轉身折返了回來,道:“先吃飯。”說著夾了一筷子魚到她碗裏。小圓鬆了一口氣,但也不敢再提起此事。
自從程幕天摔了辛夫人的金銀匣,錢家又陸續派人來求了好幾回,全讓得了吩咐的門上小廝攔回去了。
二月底,蕊娘滿周歲,被錢家煩擾了多日的程幕天終於得以展顏,擺了幾桌酒席大宴賓朋。
既是周歲禮,“拈周試晬”自然少不了,與先前兩個兒子的不同,錦席上沒有筆墨紙硯、算盤秤杆等物,而是擺著些果木彩緞、花朵針線。“試兒”還未開始,午哥跑過來,將個立耳、圓睛、翹嘴的褐釉小狗放到席子上,道:“這是我送妹妹的生辰禮。”辰哥不甘示弱,將一盒子“戲劇糖果”放到“小狗”旁邊,道:“我的比哥哥的好。”
小圓正要誇他們幾句,程幕天斥道:“就曉得照著自己的意願買,也不看看妹妹喜不喜歡。”小圓詫異問他:“蕊娘喜歡甚麼?”程幕天神神秘秘一笑,朝外招了招手,丫頭們提進一隻籠子來,眾人一瞧,原來是隻黃白相間的長毛獅子貓。小圓埋怨道:“養這種獅子貓可費時費力了,恨不得要撥個專人照管。”程幕天不滿道:“你這是偏心眼,兒子們都護著,到了蕊娘這裏就馬虎。”
甘十二笑道:“偏心兒子的不少,偏閨女的倒是少見。”
他們兩口子到如今也沒能生個兒子出來,程幕天怕一開口,倒被誤認為是炫耀,便岔開了話題,抱過蕊娘來“試兒”。蕊娘本來就喜歡毛絨絨的貓貓狗狗,午哥送的雖也是個狗,卻是冷冰冰,她見了這能跑能跳能喵喵叫喚的貓咪,自然是驚喜笑著,揮著小手要去抓。蕊娘還不大會走路,程幕天忙一手攬住她,一手抓起一把貓食,將那貓引了過來,逗得她咯咯直笑,不住叫喚著:“爹,貓,貓,爹……”眾人見她把程幕天和貓編排在一起,大樂,程幕天卻不以為忤,反倒覺著他閨女很聰敏,臉上十分有光。
程大姐猶豫著開口問道:“‘試兒’呢……這貓便是她抓的物事?”程幕天反問:“不行麼?”程大姐瞧他麵色不好看,嚇得朝椅背上靠了靠。小圓忙解圍道:“大姐的意思是,不夠鄭重,難不成蕊娘要養一輩子貓過日子?”程幕天將蕊娘親了幾口,道:“我的閨女,想做甚麼就做甚麼,養貓又如何。”
程三娘也是個溺愛閨女的人,便道:“閨女們是該嬌些養,見慣了富貴場麵,眼皮子才不會淺。哥哥這貓食是哪裏來的,我們家也養了隻花貓,卻是沒吃過這東西。”
程幕天很是滿意她的這番話,笑道:“早市上買的,除了貓食,還有貓窩呢。”
眾親戚都咂舌,直道他家養個貓也金貴。
“試兒”畢,外頭的酒席也該開場了,程幕天起身,請了甘十二與金九少到外頭去吃酒,小圓同幾個女客在內開了一席,團團圍坐,瞧那專為孩子們準備的皮影戲。
一排好幾個孩子,身上穿的都是新新的衣裳,隻有金家八哥,上頭一件灰不溜秋的短衫,下頭的褲子大概還是去年的,短了一大截,露出腿杆子來。小圓看著心酸,問程大姐道:“好歹你也把他捧在手心裏疼了這麼些年,忍心這般待他?”程大姐看了看奶娘懷裏的鑫哥,問她道:“你家若有個妾生的兒子,你舍不舍的把家產分他一半?”小圓沒作聲,良久,勸道:“分不分的,那是大了後的事,他現下還小,好歹也是金九少的親骨肉,你莫要待他太薄。”程三娘也幫忙勸道:“大姐,養個孩子花費不了許多,不過是吃飽穿暖罷了,你待他好,他總會感激你的,將來鑫哥大了,有個哥哥相互扶持,總是一樁好事。”
程大姐有些動容,卻道:“我不是沒這樣想過,可一見著他在我眼前晃,我就止不住的來氣。”小圓笑道:“這個簡單,同我家午哥一樣,送到書院裏去,你見不到他,便不會煩了。”程大姐認真想了想,覺得這主意還真不錯,便向她打聽了學費等事宜,準備擇日將八哥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