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六章(1 / 3)

這是一場很奇怪的婚禮。

奇怪並非因為婚禮的急促,並非因為婚禮的規模及形式,更非因為到場的賓客數量,而是因為——新娘!她恐怕是全世界惟一一個在婚禮當天想笑卻硬逼自己裝出木然也無動於衷的新娘了。

就如現在,循規蹈矩地端坐於用鮮花鑲邊點綴的白色藤椅中,扮演一個安靜也羞於見人的木訥女孩——其實何需刻意扮演?這才是她向來麵對大眾時的真正麵孔——常人眼中的繆萱。

淡妝修飾的她潔淨得如童話中的公主,美得無可挑剔。連苛刻的母親也不由得一再點頭稱讚,認為嬌貴的女兒為自己的顏麵添了光彩。所有的賓客乍見她時吃驚的眸光折射更不為誇大地證明了這點。即使如此,仍無一位賓客前來表示友好,向準新娘道一聲“恭喜”!他們隻是冷冷地從她麵前走過,當她擺設的玩偶娃娃般。當然!情理之中!所有知道內情的人不用冷眼鄙夷瞧她,那是礙於葉漠的麵子。她實在該慶幸有葉漠這座牢固的靠山。

“這群人怎麼回事嘛,當我們的新娘為隱形人嗎?”身為伴娘之一的夏淼汐開始不滿了,“結婚耶!就算不是很熟,起碼也該有客套一下的禮貌吧。”

“你很喜歡假模假樣的客套嗎?看著都會讓人打寒顫。”佟貞顏沒好氣地橫她一眼,“我看你是烈日當頭地曬了兩小時,快烤焦掉了,才希望人家客套來替你降溫。走啦,去喝杯飲料。萱要嗎?我替你拿一杯。”

“好!”考慮一下,繆萱笑說:“檸檬茶!”

“咦?你什麼時候改了口味的?”記得繆萱是最討厭茶之類的飲品的。夏淼汐正奇怪著,突見繆建秋朝這邊走來,“伯父過來了,我們先走開一下。”

父親?繆萱皺眉,收斂去笑容,垂下頭。

“咳……萱,要知道爸媽希望你嫁給葉漠全是為了你著想啊。葉漠為人不錯,他應該能讓你幸福的。”繆建秋訕訕地笑。

應該?他們有真正了解過葉漠的為人嗎?恐怕他們打聽得更多的是葉漠的身家背景、資產實力吧?繆萱在心中冷笑,沉默著繼續聽。

“唔……今天婚禮的排場也實在太寒酸了。葉漠不允許新聞界參與,拒絕曝光,真不知道什麼意思。結婚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能公開?實在是……咳……對你太不公平。”

父親真是為她抱不平嗎?還是因為讓他少了一次極佳的揚名機會而不滿?畢竟,能攀上葉漠這根高枝,是多大的榮耀啊。

“女兒啊,等一下你一定要記得提醒你丈夫,婚禮過後我們還有股份移名的一些手續要辦。律師樓已經約好了時間,若錯過今天,又得另約時間,很麻煩的。”

哈!一大堆客套話後總算講到重點了。也當然,這才是她嫁予葉漠的惟一功效,若連此項都失去了,父親豈不虧大了?

“繆伯放心,葉沙才打過電話去律師樓確定時間,應該沒問題的。”身後傳來真正的客套聲。

繆萱抬頭,一身桔色禮服的繆臻跨步而上。

“哈哈哈!葉沙辦事,我哪有不放心的呢?隻是想找個借口和女兒聊聊天而已。”繆建秋笑得牽強,“你們姐妹也好久沒見麵了,聊聊天,我去招呼客人。”

望著他周旋入賓客之間,繆萱笑看繆臻;而對方,正在審視她的表情。

“你所擔心的事!”繆萱淺淺地笑,看似委屈。

“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從今天起,你便是葉漠的妻子,而我們,成了真正的姐妹。”繆臻給“妹妹”一個擁抱。不重要是因為無可奈何,她勸阻不了,隻能給予祝福。但帶笑的聲音仍聽得出有些憂,“葉漠願娶,他一定會盡責照顧你的。把你交給他,我很放心。”

真的放心嗎?葉漠為什麼願娶,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看不透。而這場婚姻的前景如何,到場賓客的態度已表明了一切。

“他們在做什麼?”繆萱疑問。不遠處,葉家三兄弟圍聚一起,似在商量什麼,而獨獨葉漠靠在嵌滿鮮花的欄杆上,銀灰色的套裝西服將他淡淡的儒雅展現到極至,俊朗得輕而易舉地成為全場的最亮光點。

此刻,他微皺眉宇,若有所思地望著門,似在期待。

“沒發現葉家四兄妹獨缺一人嗎?”繆臻跟隨繆萱的目光一起移去。她那最具王者氣勢的丈夫正在通電話。“最小的妹妹葉星還沒到場。現在未到,恐怕是不會到了。”

“是嗎?大概她也討厭我這個用金錢交易來的嫂子吧。”繆萱撇撇唇角。全場賓客中討厭繆氏父女的人已經夠多了,再添一個也無妨。隻是,這一位是葉漠的妹妹,會讓葉漠為難的,“漠一定很失望。”

“葉漠不是第一次失望了。因為,凡是有他出現的地方,葉星是一定避而遠之的。”繆臻嗤笑。爽朗的葉星,比她更孩子氣。但自從雷薩不告而別後,她倒是變鬱悶了許多。“她呀,討厭的不是你,是葉漠!好好的親兄妹,偏偏弄成宿敵似的。原本葉沙是想硬押著她和我們一起來香港的,卻被她逃脫了,說是自己會來。這會想來怕又是謊言,現在一定還在英國的家裏陪法沙玩呢。”

“為什麼?”繆萱好奇。意外的答案。原因不在她?

“葉星恨葉漠!”繆臻也失了笑容。這個死結誰能幫助解開?“她恨讓母親鬱鬱而終的父親。而葉漠接手了父親在香港的產業,所以等價,她恨葉漠!”

“可葉漠愛他的母親啊。”繆萱爭辯。葉漠願意娶她就是最好的證明。

“是啊,誰都清楚,隻有葉星仍執迷不悟。有時,真讓人捉摸不透,葉星是因為太愛二哥了,以至於恨得那麼徹底。”繆臻吻一吻繆萱的臉頰,“葉沙正在聯係英國,我過去看一下有沒有消息。若葉星能出席婚禮,才是讓葉漠最欣慰的事。”

恨也能等價的嗎?繆萱怔怔地出神,不期然想起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按理,吞並“仇氏”的是葉沙,與葉漠有什麼關係呢?為什麼仇雅靜要珍藏關於葉漠的剪報?還有那奇怪的笑容,著實讓人心驚。

“恭喜!”一個修長的身影遮去亮光,打斷了她的思緒。繆萱抬眸望去,純白的禮服襯著陽光,潔淨而燦爛。長長的劉海擋住臉頰,臉上帶著稚氣的孩童笑容,很可親,卻似乎隱隱地藏著危險!“我叫孟雋雲!伴郎之一。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昨晚熬夜,所以睡過了頭,來遲了。希望我不會是最後一個送上祝福的人。應該不是,對不對?轉了一圈,還沒見祁函克的影子,他不會也遲到吧?等下一定要罰他酒了。”

繆萱望他笑意濃濃的英俊側臉,有些困惑。他找祁函克?才來香港兩個多星期的祁函克怎麼會與“豐程”的高層混得如此熟?而且,他毫不避諱地在她麵前提起。誰都清楚,祁函克代表“康遠”參政“豐程”的意義以及這場婚姻的意義。如葉漠的另一伴郎——鄺澗;還有那天立於葉漠身邊的冷豔女子。雖然不至於怒目相對,至少每個人都回避著這個問題,使婚禮盡量保持相安無事的狀態。他卻提起?

“你找他有事?”繆萱問。

“嗯!他托我找的資料已經都搜集全了,本想婚禮結束後讓他來我的辦公室取的。”孟雋雲直爽地答,“而且,他還約了我今夜一起晚餐呢,這會兒還不見人,不會爽約吧?”

“葉漠指派你帶他熟悉‘豐程’?”瞟一眼不遠處的鄺澗,繆萱不由得皺眉思考一下。

“是啊!因為手頭的項目正好告一段落,比較空閑的緣故吧。”孟雋雲隨意地答。

稚氣得看來不設防任何人的孟雋雲與商場老將祁函克?葉漠安排這樣的對檔用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