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橋善以監護人的身份堅持顏小舟的德國留學之行,這樣一個控製欲極強的人又怎會容許越家的人再侵占自己的生活,越冠宇和越寧是他心裏的一根刺,雖然沒有愛過顏路的媽媽,終究是自己的女人,一頂綠帽子戴下來,愣是像牢籠一樣囚禁了他十幾年。顏小舟從主任的辦公室走出來,清秀的臉上像是蒙了一層灰。顏橋善畢竟也是社會上有些地位的人物,學校裏畢竟還有些忌諱,加上顏小舟是他們認準了的優秀學生,沒有人想他放棄這次機會。
韓硯和葉祁坐在委員會的辦公室裏,暖氣將空氣屋裏的空氣弄得格外幹燥。
“你覺得他們兩個還會走到一起嗎?”韓硯突然八卦道。
“既然相互喜歡,為什麼不在一起?”
人與人之間要都能你喜歡我我喜歡就夠了,紅塵百丈也不必有這麼多煩惱。
韓硯自嘲地笑笑,“不如我們幫幫他們?”
“怎麼幫?”葉祁抬起頭。
韓硯微微一笑,娃娃臉上呈現出一如既往的狡詐笑容。
葉祁本能地打了個寒顫。
顏小舟坐在學校後麵的小館子裏,像越寧打了六個電話,第七次翻開手機蓋的時候她才姍姍遲來。
叫了兩碗餛飩,顏小舟將其中一碗推給越寧。
“怎麼了?”她沒有接筷子,隻奇怪地看著他。
“顏橋善逼我去德國。”他說,語氣深沉。
“很好啊,你來這所學校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你真的想我去?”顏小舟抬起頭,深邃地望著她。
“這是你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顏小舟一陣苦笑,“有時候看你這麼惡劣真想殺了你一了百了。”
越寧避開他的目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你自己怎麼想?”
顏小舟想了很久,久到餛飩開始泛著油膜,人心開始沉澱。終於他抬起頭,說:“我想去。”
“嗯。”越寧心裏一緊,卻還是一臉淡然。
顏小舟料到她的反應,並沒有太在意,“這一次不是為了和你賭氣,也不是想要去謀算什麼,隻是我突然意識到在顏橋善眼前我其實還那麼無力,看著自己想要的東西卻不知到底該怎樣爭取。我想我需要出去好好鍛煉鍛煉自己,等到有能力的時候再回來,也許我就有自信可以牢牢地把你綁在身邊了。”他說著,認真地笑了笑,越寧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笑得那麼認真,溫和卻堅定,像是撼不動的大地,在淡薄的陽光下透著股莫名的柔情。
“可是,我不想就這樣一個人去,你肯跟我一起走嗎?”他又說,然後撫上越寧的手。目光越發的清澈,越發的溫柔,越發的……惡心。
越寧是誰,和蠍子相處了十幾年他翹翹尾巴她就知道他要發什麼毒的人,色誘張廷雨就算了,偏偏色誘到她頭上,當誰碰到愛情就會秀逗?那也忒看不起她了吧。
越寧甩開他的手,“你真那麼想鍛煉,不如跟著我去美國。”王車易位,反將一軍。
“你要去美國?”這次輪到顏小舟驚訝了。
“我媽在那邊發展,想把顏路帶過去。”
“我反對!”
“反對駁回。”她站了起來,“別用激將法,以退為進對我來說沒用。”
顏小舟咬了咬牙,鬱悶地放下筷子。
半夜三點,越寧又被短信吵醒,室友不悅地抱怨著,她極度不爽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顏小舟站在寢室下麵,一言不發地等著她。
“你有病啊!”越寧上前推了他一把,顏小舟的身子順著她倒過來,刺鼻的酒味噴到越寧臉上,她不悅地皺起眉頭,“搞什麼,你幹嗎喝酒?”
“我難受……”顏小舟抱住她,用臉蹭著她的脖子,“越寧,你別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她愣了一下,突然感到身後閃過些什麼。再低頭看看顏小舟,想起這幾日他奇怪的舉動,目光霎時冷了下來。
“為什麼不想我走?”越寧問。
“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以前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台詞這麼酸,到底是誰想出來的?越寧一陣惡寒,“你保證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發誓。”
“好啊,那就大聲向所有人發誓,直到寢室裏所有人都聽到為止。”越寧露出惡魔般的微笑。
顏小舟一怔,鬆開手退了一步。
“發誓啊,反正你臉皮厚,厚得臉皮跟臉都連在一起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顏小舟的臉沉了下來。
“出來吧。”越寧回頭朝花壇裏喊。
韓硯和葉祁站起身來,“被你發現了……”
“這麼餿的辦法,虧你們想得出來。”
“拜托,這可是照內地版《花花公子》的追女守則的主意,十個有九個女人都會中招。”韓硯辯解,“不過看樣子,你就是那最後一個。”
“無聊!”越寧瞪了他們一眼,往回走去。
“等一下。”顏小舟拉住她的手,“你真的不打算回我身邊?”
“這一點無需質疑。”
顏小舟陰著,一字一句說:“你會後悔的。”
你會後悔的,是不是男女分手或是求愛不得的人都喜歡說這句話?越寧從來不覺得這世上有什麼事是應該去後悔的,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隨心所欲,是好是壞始終忠於自我。可是幾天之後,當她在醫生裏看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顏小舟,她開始有了想要後悔的錯覺。
“開玩笑的吧……”越寧拿著醫生給他的病例,“這家夥會得絕症?”
“重度抑鬱症,等同於絕症。”
越寧怔住了,回過神來,立刻打電話給韓硯和葉祁。
“你們是不是又在串通些什麼?”她看著韓硯。
“串通?哪還敢,那以後連見都沒見過顏小舟了。怎麼了?誰病了嗎,幹嗎把我們叫到醫院來?”
越寧疑惑著,又看向葉祁,他皺了皺眉頭,“難道,顏小舟出事了?”
越寧心頭一顫,將病例丟到他們手上。
這算什麼,這家夥,全天下最自大最陰險最狡猾的家夥會因為抑鬱症而自殺?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她確實看到了他手上的傷口,那麼深那麼絕決的一刀,絕對不是偽裝得出來的,苦肉計也沒有那麼冒險的吧?韓硯再有本事也沒可能收買一家醫院啊。
她走進病房,看著還在昏迷之中的顏小舟。早上醫院順著他手機的號碼找到她的時候她還不相信,可是現在他確實奄奄一息地躺在這裏。重度抑鬱症,這算什麼?
韓硯深皺起眉頭,“這是一種隱形絕症,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形成的,也許病了很久,隻是我們都沒有發現,等鬱結越集越深,直到有一天控製不住,就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不是沒可能的吧,這家夥小時候受過打擊,性格突變,人格分裂,典型的就是一精神病,可是抑鬱症……
“要怎麼才能治好?”越寧認了,事情到這分上,想不相信都不行。
“陪著他,多和他說話,開導他,讓他覺得他在這世上不是一個人。”
“這個過程要多久?”
“三年,五年,七年,說不準,有的人一輩子都不見得好。”
越寧坐到沙發上,頹然地低著頭,人生的悲喜劇總是轉折得那麼突然,連個喘息的縫隙都不給你就宣揚著急速起伏。
顏小舟的眼皮抖了抖,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醒了。”葉祁道,韓硯和越寧都抬起頭。
顏小舟茫然地看天花板,然後將目光轉向走近的兩個男人,“你們是誰?”
韓硯和葉祁互看了一眼,“你真的不認識我們了?”
他疑惑地搖了搖頭。
越寧一陣煩悶,站起來往外走,誰知顏小舟的目光剛看到她就拚命地大喊起來:“越寧——越寧——”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生怕她就此走掉。
越寧錯愕地回過頭,看了看他,再看看韓硯,“這算什麼?”
“自殺後選擇性失憶。”心理學高才生答道。
“有這麼巧嗎?”
顏小舟拉下針管,向她伸手。韓硯歎了口氣:“看來,就是這麼巧。”
越寧煩透了,看著顏小舟那張焦急的臉就想一巴掌打下去,“你有沒有搞錯,自殺也就算了還跟我玩失憶?失憶也就算了你還非要賴上我,我欠你什麼了,把我記那麼清楚?”
顏小舟不回答,坐在床上死死地抱住她,孩子一樣不肯放手。
“對待病人,不用指望他還會給你正常人的反應。”韓硯扯了扯嘴角,“現在他隻認定你一個人,可不要隨便丟下他。看來我們在這裏也沒用,先走了……”說完,拉著葉祁走了出去。
“喂!你們!”越寧剛想追上去,無奈顏小舟將她抱得更緊了。怎麼辦?真的要待在這裏照顧他?她可不想再帶一個顏路,“你先放手。”
“不放!”
靠,顏路再粘人至少比你乖好不好,“你想要怎麼樣?”
“我不知道,反正你不許走,待在我身邊。”像個叛逆期孩子,固執霸道得不可一世。
越寧沒想到會這樣,電影裏抑鬱症的病人不都是頹廢得要死不活半句話都不肯說整天神經質像有被害妄想症似的嗎?怎麼輪到這個人身上除了神經質以外哪一樣都是反著來?“你到底有沒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