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死生契闊人寥落(1 / 2)

雁門關外,傍晚,天晴,微風。

太陽漸漸的收了它通黃的光線,在散亂無章的雲朵霞片中徐徐下沉,把薔薇色的斜暉,閃爍不定地掃射在這片開闊的大地上。

殘陽如血,然而紅的不僅是天空,還有大地。

斷壁殘垣到處可見,每一段牆上,都是痕跡斑駁,刀砍的,劍劃的,槍刺的······無數線條彙聚在一起,仿佛一張張哭泣的臉在霞光裏搖曳。

刺鼻的血腥味漫天飄蕩著,久久不肯散去。坍塌的城門,如同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猙獰的吞噬著大地上僅存的生機。

失去主人的戰馬,在亂屍中茫然的奔跑著。悲戚的嘶鳴聲如同歸家的晚鍾一般,似乎想跨越時空,去尋回昔日騎在它背上的那個熟悉的影子。

殘破的軍旗冒著青煙,在血紅的晚霞裏無力的搖晃著,殘缺不全的字體時隱時現,似乎在訴說著曾經的榮光。

看著躺在地上的那些早已沒有了氣息的麵孔,有的年輕,有的滄桑,有的猙獰,有的安詳,每個人都如同陷入夢境一樣,神態不一。

不知道在失去生命的那一刻,他們的心中都想的是什麼,是新婚不久的嬌妻,是雙鬢斑白的高堂,還是掛在身上撒嬌嬉戲的幼子?

時代注定是要去終結的,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

戰場中央,一堆屍體中間,一個黑影突然動了一下。

走近細看,才發現,原來這是一個人,一個活著的人,然而此刻他的尊容,卻比厲鬼還要猙獰幾分。

黑影蹲坐在地上,長發披散,黑色的凝血彌漫全身,掩蓋了衣服原本的顏色,唯有腰際的一枚玉佩,顯示出他不是軍伍中人。

煙熏火燎的臉上滿是汙垢,看不清麵容,分不清年齡,唯有那雙如星辰般明亮的雙眸,在霞光中散發著平靜的光芒,一眨不眨的注視著遠方。

一柄似蛇如龍的武器插在他右手邊的空地上,露出地麵的部分在夕陽下璀璨奪目。很想知道,這麼迷人的藝術品,在鮮血中飛舞的時候,到底會綻放出怎麼樣的花朵?

黑影慢慢抬起右手,摸向右邊的腰際,一個係著紅繩的墨綠色葫蘆被他輕輕拿在了手中,葫蘆上線條淩亂,似乎是雕刻了什麼東西。

輕輕地撫摸著葫蘆上的線條,黑影的眼睛裏一片柔情,似乎那不是一件物品,而是情人的柔荑,讓他不忍釋手。

慢慢地拉開塞子,昂起頭,一股透明的液體倒灌入口,溢出的部分打濕了他的脖子,浸染了他的衣襟,空氣中瞬間蕩起一股酒香。

“咳——咳”大口痛飲了之下,他好像被嗆到了一般,劇烈的咳嗽起來,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了出來,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黑影也不去擦拭,任憑嘴角鮮血流淌,雙眼中淚光浮動,不知道是被酒嗆的,還是被風吹的。

朦朧的淚光中,整個空氣仿佛被扭曲了一般,突然變得縹緲起來,他的耳旁似乎又響起了金戈鐵馬的廝殺聲,一個又一個熟悉亦或陌生的影子從夕陽中跳了出來,開始在他麵前浮動。

黑影眼中的淚水越來越多,那些模糊的影子仿佛也越來越清晰。

醉眼迷離間,黑影突然咧嘴笑了。

原來你們都還在啊,真好!

······

一個身材魁偉氣勢如山的影子從夕陽中走出,盔甲的鱗片依稀在風中錚錚作響,長槍斜指,劍眉緊縮,目光如利箭般望著前方,張開的大嘴仿佛還在咆哮。

來吧!想要傷害我身後的人,先跨過我的屍體!

男子身後,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倩影,麵容雖然一片模糊,但是望向男子的目光裏,卻是道不盡的溫柔繾綣,可能在她眼裏,這個魁偉的背影永遠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灣,隻要有他在,她的世界裏將永遠沒有危險二字。

黑影流著淚,灌了一大口酒,輕輕歎道:“大個子,欠我的十八壇紹興女兒紅,你何時兌現啊?”

霞光流轉,人影消散,一柄巨劍仿佛割裂了時間,霸氣絕倫的從天而降。

巨劍背後,一個頭戴玉冠,麵似寒霜的冷酷身影踱步而出,不羈的長發在空中飛舞,半邊黑色半邊白,淩厲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黑影,衣襟無風自動,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散發著無窮的戰意。

緊跟其後的,是一個鳳冠霞帔的婀娜身影,蜷眼蹙眉之間,一道滿是疼惜的目光緊緊盯著那黑白一半的頭發,櫻桃小口微啟,一道滿是哀怨的歎息仿佛還在空氣中飄蕩。

再看我一眼可好,我絕對比劍好看!

看著女子哀怨的神情,黑影也沉默了,半晌,他才抬起頭,對視著空中的那雙冷酷的眼睛,歎息道:“劍瘋子,終究到了,你也沒有鼓起勇氣麵對心中的那份感情,願來生,不要讓自己的女人等太久,有些東西,你虧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