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四章 背叛者(2 / 3)

“洛伊,我們需要談一談。”她絕望地喊住他。

“談?”他轉身抱胸,氣勢十足地看著她,“你準備談什麼?談你那些得逞的詭計?”

看著他諷刺的表情,她有些受不了地用手擋住額頭,“求你不要這樣對我,我並沒有使過什麼詭計,我是的確有錯,可是我並不知道你和依蓮的愛情。如果我知道……”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他的臉上有了表情,模糊而又冷硬的,“你是在說,你並不知道我和依蓮相愛?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現在卻說你不知道?”

“我的確不知道,她從來沒有告訴我……”

“不許撒謊!”他的話如冰刀截斷她低柔的聲音,在她無法反應前,他已經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藍色的眼眸逼視著她如小鹿般顫抖的眼睛,聲音低沉得讓人害怕,“不要在我麵前耍詭計,我警告過你!”

他倏地放手,留下她兀自顫抖不止。當眼淚滑下臉頰的同時,她也憤怒地衝出大廳。她需要發泄一下,需要遠離這所大房子,需要把他的話和他鷙人的眼神甩到腦後,這樣她才有勇氣繼續做他的妻子。她想也不想就奔向馬房。

夜色已經降臨,馬廄裏一片漆黑,馬童看見她的到來感到詫異,在她急促的命令聲裏,不知所措地給她準備馬鞍。

她腿下的是一匹安靜溫和的白色母馬,由於它的額頭正中有一簇黑色的閃電標誌,她叫它“黑星”,有的時候她也騎著它在平原上和森林裏遊蕩,她知道在葛萊恩的森林深處,有一處同西敏寺宮外的樹林裏一樣巨大的湖泊。她不知道它的名字,可是它清澈的水麵和四周盛開的鮮花讓她著迷。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習慣向那裏去尋求安慰。就像多年前,她也是在湖邊看見走向她的白馬王子,可是現在她疑惑著他究竟是她的王子還是她的夢魘?

她促馬急奔,乘著天邊明亮的星辰看清楚腳下的路,黑星訓練有素,絲毫不懼怕黑夜而奔馳著。很快她就到達了她的目的地,她騎得太急,黑星顯然累了,於是她就放它去山穀裏的草原上吃草,自己安靜地坐在湖邊一棵大樹的樹陰裏,抱著膝蓋發呆。

她仿佛又變成七年前那個悲傷的小女孩,擔心著父親真的拋棄了她,從此不再要她,擔心著未來會不能成為一名優雅的女士,無法嫁給自己心愛的人。而她也真的失去了父親,這就是她會離開倫敦的原因,在那次戰役中父親就再也沒有回來,永遠地留在了戰場上。後來,凱恩得回去負擔起伯爵的義務,她就跟著他回到巴爾漠。在那裏,她學著怎樣成為一名城堡的女主人,因為巴爾漠也需要女人打理。

她的眼神恬淡地看著湖麵上的波光,這些銀白色的波光下麵有著什麼?會有水怪嗎?會有一個神奇的世界嗎?在這個世界裏也會有煩惱、會被人誤解、會有痛苦的存在嗎?

“你確定他們並不知道是我們幹的?”忽然一個聽上去鬼鬼祟祟的聲音打斷她的冥想,她驚訝地側過頭去,可是夜色和樹影阻止了她的視線,她的四周都被草叢環繞,她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當然,如果葛萊恩爵爺知道是我們爵爺幹的,他絕對不會輕饒。”另一個同樣低沉的聲音說。

“很好,繼續把他們引向是雇傭兵的方向,明天我會再安排一次劫掠,你知道怎麼辦吧?最好讓他們在三天裏離開葛萊恩堡,隻要你做到這一點,我們爵爺會有重賞。”接著她聽見一些金幣的聲音。

芮玫驚呆了,她聽到的是一個真正的陰謀,好像有人在對付葛萊恩,對付洛伊!她慌張得不敢移動,也不也呼吸,如果被他們發現……她嚇得臉色慘白,嘴唇顫耕。

“請你轉告爵爺,我一定不會讓他失望的。”另一個聲音喜悅地說。

“好吧,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免得他們疑心。如果他們離開,你知道怎麼通知我吧?”

“當然。他們絕對不會懷疑我。”

“很好。”聲音漸漸遠去,直到什麼聲響也不再有。

她還是一動不動,依然屏住呼吸。剛才她聽見的是真實的聲音嗎?她忽然打個冷戰,不,不是想象的。她真的聽見有兩個男人的聲音,像是要把洛伊引出葛萊恩堡。他們把他引開的目的是什麼?無非是兩種可能,一種是在路上殺了他,一種是趁他不在的時候攻擊葛萊恩堡。兩種可能都讓她顫抖不止,她必須盡快告訴洛伊!

她匆忙地從樹下起身,來不及顧及自己被揉皺的衣服,奔向她的坐騎。她以不要命的速度狂奔出林外,一點兒也沒有看見正朝這裏疾駛過來的人馬。當她看見時,她已經要向領頭的人直衝過去。她瘋狂地拉緊馬韁可是已經來不及……

洛伊氣極了,當他在競技場上練習揮刀的速度時,馬廄的管理者向他衝來稟告芮玫出城的事。這個女人難道不知道最近發生在葛萊恩附近的事嗎?有一幫還沒有抓到的劫掠者——直在掠奪、偷竊葛萊恩的佃農。他們行動迅速,一拿到貨物就立刻撤走,尋找不到任何的痕跡。可她竟然不顧危險,在黑夜裏獨自出城!

他抿緊嘴,立刻召集五名戰士跟他一起出城,根本來不及穿上鎧甲,他得在她沒走遠時找到她,然後……他眼裏閃過怒火,他要教會她安分守己!在他還在思考怎麼處罰她的時候,就看見她以不要命的速度向他衝來,而且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他還來不及下令,她的馬匹已經仰立起來,眼看她就要被摔下馬。

他急馳過她身邊,在她跌下馬的那一刻單手抄起她的身體安放在他麵前,鐵箍似的手臂緊緊握牢她纖細的腰肢,這個女人居然沒有穿騎馬裝!他隱忍怒火,卻發現怒氣正在節節升騰,他受夠她的任性胡鬧了!

被嚇壞的芮玫感覺無法呼吸。剛才跌下馬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會死,可是下一秒她已經被禁錮在一個堅硬無比的胸膛上,他收得越來越緊的手臂泄露出他的憤怒。她根本不敢抬頭看他的臉,現在的他已經讓她覺得氣勢懾人,如果再看見他的表情……忽然她想到自己剛才在樹林裏聽到的話,她慌忙轉身,沒有多想地直視進那雙此刻正熊熊燃燒著怒火的眼眸裏,“洛伊,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剛才我……”

她猛地住口。察覺到自己的魯莽,這裏不止他們兩個。還有他好幾個手下。如果那個叛徒就在這些人當中的話……她臉色蒼白如紙,恐懼地看著他的臉。

他卻在這時開口,聲音緊繃:“你有什麼事?”

“我……我……”她張嘴半天,“我剛才嚇壞了,以為我會跌斷自己的脖子。”

這個回答讓他更加憤怒,他那如鋼鐵般的神情和比平常更加堅硬的嘴部線條,還有輕易不流露感情的藍色眼眸裏的怒火都讓她渾身顫抖。她低聲地、企求地呢喃:“洛伊,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麼晚出城,我隻是……我隻是……”在他毫無感情的憤怒凝視裏,她無法再說下去。久久,她才說出幾個字:“我真的很抱歉!”

他嘴角輕蔑地撇起,眼裏罩上寒霜,怒火在寒霜裏燃燒,“抱歉?你的抱歉總是來得太晚。”

她無言以對。他們沉默地馳進城堡,他大聲下令關上城門,今天晚上誰也不準出去。她知道他是在說給她聽,然後他冷酷的聲音傳進她害怕的心:“你,立刻給我上樓!沒有我的命令,今晚不準再下樓。”沒有多餘的話,他將她放在地上,雙手毫不再多逗留一秒,仿佛她會刺人般,便大步流星地離開她身邊。

她聽話地向樓上跑去,現在不敢和他說一句話。她知道他生氣的理由,最近盜匪猖獗——不,可能不是盜匪,是有陰謀的犯罪。而她也的確遇到了危險,如果她不是坐在那棵隱蔽的樹下,如果她正好走進湖邊……她的雙腿戰栗發抖地走進臥室,靠在房門上喘氣。

現在他更加認定她是被寵壞了的孩子,既不知道危險,又任性妄為。但她現在無法多考慮她給他的印象,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急急地喚來侍女沐浴更衣,思考著該如何對洛伊開口。

現在那個叛徒一定已經知道她半夜在樹林裏的事了,那麼他就有可能逃走。雖然她沒看見他的臉,但是她有把握自己認得出他的聲音。她記得很清楚,並且一遍遍在心裏回響,不讓自己忘記。明天再告訴洛伊就來不及了,城門打開後,他必然會逃走!對,她得現在就去對他說,可是她無法下樓。門口已經有他的一位侍童把守,她的眼光瞥向那扇連接他臥室的房門,她隻有一個辦法!

她安靜地坐在床上,心跳快如擂鼓地聆聽隔壁的動靜。他一直沒有上來,他去哪裏了?就在她的神經緊繃到要崩潰時,她忽然聽見巨大的響動。他在洗澡的聲音,然後是澡盆被搬出去的聲音。就是現在!她騰地跳起,不安地在房間裏踱步!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