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回頭,看見了俯倒在地上的奧達,他的背上插著一支長箭。
她從馬背上滑下,驚嚇、恐懼和詫異讓她頓時說不出一句話。雙腳虛浮的她隻能靠在馬身上,劇烈地粗重地喘著氣。
她瞪著雙眸,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奧達。
“這個時候你應該騎著‘銀星’離開,而不是瞪著他的屍體!”一個憤怒的聲音在她前方響起,震動著她的靈魂。
“威……威爾?”她嚅動著發白的嘴唇,呢喃著發出聲音。是她的錯覺嗎?難道真的會是威爾嗎?
她覺得頭暈目眩,根本無法看清眼前的景象。她隻見到一個高大非凡的身影向她飛跑而來,但她卻看不清他的容貌,她的眼前隻是一片模糊。
來人仿佛在叫喊著她的名字,跟在他後麵的還有許多人……可是美琪已經看不清楚這一切了,她的腦海裏響著巨大的轟鳴聲,她隻是睜大了眼眸,毫無焦距地瞪著那個向她狂奔而來的身影,她整個心靈都在呼喚著這個身影!
“美琪!”來人跑到了她的身邊,一把握住了她的纖腰。
“是你嗎?威爾?”她呢喃著說出幾個字,忽然雙腳一軟,就癱倒在他的懷裏。
“美琪,親愛的,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隱約中,她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樣溫暖,那樣熟悉,帶給她安心的感覺。
美琪猛然張開眼睛,“威爾,威爾,是奧達,是他全部都是他……”
“我知道,我知道!”她揮舞的手被一隻溫暖的巨掌抓住。
美琪瞪著雙眸看著俯在她身前那張有些焦慮的剛毅臉龐,瞬間有些錯愕,“威爾。你怎麼會在這裏?”“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他審視著她的全身,然後眼裏閃過氣憤和擔憂,“你在樹林裏激怒奧達的方法很愚蠢,你知不知道他手裏有武器?而且他是個受過訓練的騎士?”
美琪起身看著他,“隻有把他激怒我或者還有辦法逃走,他本來就是準備殺我的!”
可是威爾卻重重地蹙起眉宇,“我看得出來你一邊後退,一邊打算向‘銀星’跑去,可那實在是太大膽了!”他想起自己當時躲在樹林裏的擔憂和憤怒,“我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就怕傷到你。”
“威爾,是你救了我!”美琪忽然清醒無比,混沌的眼也漸漸清澈起來,“我簡直不敢相信,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洛克夏特嗎?還是你……”她微微張大嘴,恍然大悟,“你一直跟著我,你隻是不讓我知道!”
“也不讓他知道。”威爾坐在床沿,摟住了她的肩膀,“我說過一定會保護你,所以怎麼可能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那你一早就知道是奧達……”
“不,我不知道!”他的嘴唇緊抿出憤怒的直線,“但我和你的想法一樣,那個襲擊你的人和洛克夏特有聯係。帕加撿到了他的匕首,那把匕首是洛克夏特製造的。或者他沒想到會有人來救你,不然絕對不會用那把匕首!”
“帕加……”她眼裏閃過了然,“難怪我總覺得他好像隱瞞了什麼,原來他告訴你了,可你卻沒讓我知道。”
“對不起。”他摟緊她纖弱的肩膀,“我是怕你擔心……”
“我知道!”美琪一轉身就捂住了他的嘴,“你的計劃是讓我離開洛克夏特,然後再暗中保護我,是不是?所以那天在廣場裏你阻止我說出那些話。”
“美琪,親愛的,你真是最聰明的女子。”他吻了她一下。
“所以你認為他的目標其實不是你,從一開始就隻是我!你讓我離開洛克夏特是做給他看的。如果他的目標是我,他一定會離開洛克夏特,你就可以查出他是誰了!”
“可我把你置於危險之中,而且我沒有想到會是奧達!”他握了握拳頭,“他在樹林裏的話我都聽見了,我從來不知道他喜歡勞拉。如果我知道是他,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洛克夏特,我……”
“威爾!”美琪轉過身,表情鄭重而威嚴,“這是唯一的辦法,你做得很對。一來離開了洛克夏特可以讓他失去些警惕,二來他也認為這是唯一的時機。因為我和愛麗、蕾莎不同,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他很少有機會下手。”
威爾的眼裏閃爍著滿含愛意的光芒,他為美琪的鎮定和勇敢而驕傲,他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這樣一位女子的愛呢?
“我隻是沒有想到會是奧達,他還派人去救過你,不是嗎?”她想起自己初到洛克夏特時的情景。
“如果他在我娶勞拉之前告訴我,如果勞拉也曾經告訴過我他們的事,或許我……”他不自覺地用力握住了美琪的肩膀,一種痛苦的表情掠過他的臉。
美琪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因此她忍住了肩膀處的疼痛,用溫暖的表情望著他,“威爾,已經過去了,我們沒有人可以改變。奧達他是咎由自取,他……對你所做的一切讓我顫抖……”想起奧達,她依然覺得怒不可遏,整個心靈都因此而沸騰。
“他已經死了!”威爾終於放鬆下來,抱緊了她,“再也不能傷害你和我,他為他所做的付出了代價。”美琪默默地點點頭,“願上帝寬恕他的罪孽。”
威爾忽然看向自己的雙手,“其實我這雙手上也染滿了罪孽,我沒有權利指責他。”
美琪眼裏掠過悲哀,她什麼也沒有說,隻是回過身去抱住了他,無聲地給予他她的支持。
“重要的不是過去,而是未來。”她在他懷裏喃喃自語,“而未來就在我們手中。”
“美琪。”他溫柔地吻著她,小心地嗬護著她,她是他的天使,是他晦澀生命中唯一的亮光,他會永遠保護她,因為有她在,他才感覺到救贖的力量,感覺到他也可以開始嶄新的人生。
美琪的眼裏含著微笑和希望,“既然你也來到了波夏堡,明天我帶你參觀整個城堡,好不好?”現在—切艱難仿佛都已經離他們遠去了,她有信心可以擁有美好的未來!
“我很想參觀你成長的地方,可是我們還有一件事沒有完成。”
美琪的眸子閃爍了一下。
“你知道那是什麼,美琪。溫切斯特。”
她的身體驀地變得僵直而麻木,“威爾,你是說我們要去亨利的宮廷?”她眼裏閃出淚水。
“該是了結的時候了。”他堅定地說著,“然後就開始我們新的生活。”
美琪靠在他身上,淚水從她羸弱的臉上緩緩流下,是的,了結一切。
尾聲 國王的承諾
亨利國王高高地坐在王座上,微微發福的臉上透著睿智的笑容。
偌大的覲見大殿裏就隻有美琪一人站在他的麵前。
她身穿一件與她丈夫的家徽同色的綠色裙袍,衣裳的袖口、襟領綴有珍珠和藍寶石,她的黑發在身後挽成髻,注視著國王的目光恭敬卻毫無畏懼。
即使美琪的內心在顫抖,但從她的表情上卻絲毫也看不出來。
“美琪,你知道你的丈夫在決鬥中殺死了溫切斯特侯爵,我的表親,也是國之重臣。”亨利國王威嚴地眯起雙眼,不怒而威。
“是的,陛下。”美琪微微點頭,她當然知道威爾在長劍決鬥中刺穿了溫切斯特的胸膛,那個時候她就站在決鬥場邊上,提心吊膽地看著。
“你認為他應該受到什麼懲罰?”國王的表情依舊莫測高深。
美琪深吸一口氣,然後鄭重地回答:“我認為他不應該受到懲罰。”
國王眯起眼審視著她,藍眸裏爆發出憤怒的火焰。
美琪在國王的怒視下有些瑟縮,但她依然昂起頭直視。
“因為是在決鬥中殺死對方?”許久,國王低沉的聲音傳來。
“因為是在公平的決鬥中。”美琪靜靜地回答。
國王長久地沉默著,而美琪的心跳也加速到極點。她無法看透此刻國王的表情,她在宮裏十幾年,自以為了解這位國王,可是現在她卻完全處於迷茫的情景中。
“美琪,你曾經在心裏責怪過我將你留在宮裏多年,而不讓你出嫁嗎?”國王忽然開口問出的問題,讓她有些驚訝。
“不,沒有。”困惑的表情在她臉上凝聚,“那與國王陛下無關,都是因為沒有求婚者……”
“如果我告訴你,自從你的未婚夫死後,就有許多貴族向你求婚呢?”
“什麼?”美琪不想讓自己顯得如此驚訝,可是她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應。
“有許多人都向你求婚,可都被我嚴厲地拒絕了,並且暗示他們不能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所以多年來,我都讓你以為從來沒有求婚者的出現。”國玉的臉上毫無表情。
“為什麼?”美琪虛弱地說著,“陛下……這是為了什麼?”她不敢相信國王的話,他有什麼理由這樣做?
“我知道這麼多年來你雖然表麵上順從,但心裏卻一直在恨我。恨我沒有替你報仇,恨我依然對溫切斯特委以重任。是不是?”國王的話題再度一轉。
“不。我……”美琪立刻驚慌失措,“我……”她的聲音漸漸虛弱,她無法說謊,不能對國王說謊。但說出真相,可能會惹惱亨利國王!顫抖了一下,國王召見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她曾經為了威爾殺死溫切斯特的事做好了準備受責,但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不準撒謊,你知道在國王麵前說謊是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美琪咬了咬牙,白皙的臉上早已麵無血色,“是的!”
“我也知道你一直想要報仇,從你來到宮裏的第一天起那個仇恨就不曾消失。”亨利國王忽然歎了口氣。”奈特是第一個答應為你複仇的男人,所以他向我請求把你嫁給他,而我也同意了。因為這個男孩有力量,他可以替你完成這個任務。可惜他死了。”
“陛下?”美琪驚慌地眨動眼瞼,國王在說些什麼?
“後來我就一直等待,等待著一個擁有力量的男人出現。因為要替你報仇,他必須擁有足以與我抗衡的力量、勇氣和決心。可惜在整個英格蘭這樣的男人很少。唯一有資格的幾個,都已經找到了他們的真愛。新任的洛克夏特伯爵可能是最後的人選了,但他顯然不想再娶妻。但是這大概是上帝的旨意,忽然間他向我提出了求婚的請求,而結果也不出我的希望。他替你報了仇,而且奪回了波夏堡。”
美琪的眉梢眼底染上極度的困惑和不解,她愣愣地望著國王,幾乎無法理解他的話。
“你很驚訝是不是?”亨利國王忽然微笑起來,“這麼多年來,你責怪我不替你報仇,你以為我袒護著溫切斯特,是因為他是我的寵臣,你以為我絕對不會想讓你報仇!”國王微微停頓,睿智而和善的眼掃過她蒼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