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梆子的剛敲過,金陵薛府中的下人們便起身忙碌起來。原是薛家老太太入土已滿三年,今兒正是薛家出孝之日。
脫去穿了近六年的孝服,薛謙夫婦二人總算再次換上紅衣。
坐到梳妝台前,打開錦匣,裏邊赫然是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麵。由著彩露梳妝好,正待起身。隻見門外進來一個約莫五六歲孩童。頭上戴一頂赤金鑲邊大紅小瓜皮冒,身穿一件金色鑲邊紅底團花緞麵圓領小袍子
,外罩一件同係色的小披風,長得更是玉雪可愛的小男孩。正是已有五歲的薛虯。
薛虯不急不促的打了簾子進屋,一板一眼的對著雪寧作揖,道:“給媽媽請安。”說罷抬頭對著雪寧露齒一笑。
瞧著他那露出的幾個小米牙,雪寧不禁笑彎了眼。忙招手道:“這會子還早呢,怎的也這般早起來?”
“都說慈母多敗兒,這話果真真不假。一日之計在於晨,原就該早先起。”轉頭對薛虯威嚴的問道:“昨兒布置你的功課可是已完成?”
薛虯自聽到薛謙聲音,便繃緊小臉,這會更是滿眼認真的回到:“兒子皆已經完成,一會子便讓青鬆給送來讓您批閱。”
雪寧在一旁笑而未語,未曾阻住薛謙這般嚴厲的管教薛虯。都說嚴父慈母,等嚴父薛謙功課問的差不多,雪寧這慈母方才登了場,因道:“好了,咱們虯哥兒乖著呢!哪用你時常督促了。時候也已不早,咱們趕緊先用早膳吧。”這話一落,剛還擺著小臉的薛虯。漆黑的眼珠子軲轆亂轉,接嘴道:“我要吃奶油鬆瓤卷酥
。”
薛謙雪寧具是一笑,並未喝罵於他。薛虯才將將五歲,自三歲啟蒙起,每日裏皆能隨著薛謙坐滿兩個時辰讀書寫字已很是不錯。薛謙也是覺著無需逼得太緊,沒得教出個書呆子來。
卯時一刻,天剛蒙蒙亮,薛府緊閉近六年的正門終於打開。隨著炮仗響起,金陵有些臉麵的人皆來參禮。
雖未正緊辦過酒席,隻這些年雪寧也不是真個混吃等死的。該學的早已從趙嬤嬤那學了個十成十。管家理事自不必說,現今這應酬交際裏邊的道道,雪寧也是知曉的。隻等來日熟能生巧了。
客人一個接一個的進,這些人雪寧都是在老太太去世時見過的。有些個不知的,一旁的林嬤嬤也會給一一介紹著。好在先前已是做過功課,這會到不顯得慌亂。
今日來人之多,超乎雪寧之想。好在除開同是四大家族的賈史王薛幾位長輩和金陵知府夫人,其餘之人到無需雪寧多照應。
隻雪寧沒想到,甄家也會派了人來。正是幾年前有過照麵的甄家大房的大奶奶。
“給夫人請安了。幾年不見,夫人可好?”雪寧一笑,這甄大奶奶果真會說話。這會子若是說她好?便是暗指她未誠心守孝。若是說她不好?她便是心裏會惱。
“好著呢,倒是甄大奶奶別來無恙?”雪寧可不是客套,這甄大奶奶是真個與往日不同。上回見她時,可是光鮮亮麗、美豔動人。尤是那張嘴皮子,伶俐的很。今兒卻是不同,除開衣裳依舊光鮮亮麗,厚重的脂粉也是掩不住她麵上的憔悴。
甄大奶奶掩嘴一笑,“我自來都是好的,”垂眼朝雪寧身側一瞄,見還沒雪寧腰高的薛虯,正一臉小大人模樣站那,眼中流露出一抹羨慕,“這便是虯大爺吧?今年該是五歲了吧?長得可真真是好。”
雪寧笑著摟過薛虯,道:“哪兒呀!整一個混世魔王。你可不能誇他,一會該是更皮了。”
“男孩子就該鬧些,哪能跟個姑娘似得文靜。可是讀書了?”問話的是金陵王家之人,算來還是雪寧的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