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找到了。”一聲低呼。手電筒的光圈在地上一晃而過,歐陽潤彎腰撿起落在走廊裏的鑰匙,“果然是丟在這了……”聲音一頓,他側耳傾聽,然後慢慢走進道場。
“雪意?”他驚訝地叫著,被罩在手電筒光圈裏的少女用手擋著眼睛,人卻仍是坐在墊子上沒有動。
“你怎麼還在這?”他看著林雪意身上的道服,遲疑著問:“你不是一直在這練習吧?”
抬頭看他一眼,林雪意淡淡地說:“我明天不可以輸。”
“是為……”把沒有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裏,歐陽潤上前,半蹲下身,“既然你這麼認真,那我也陪你練習好了……反正我回家也沒什麼事做啦!”站起身,走到牆邊打開燈。歐陽潤滿臉笑容地回過頭來,“你放心,光明明天不會輸的,因為……連我這麼懶惰的人都這樣勤奮練習了不是嗎?”
明天,光明不會輸的,一定不會……
林陰大道上,明亮的路燈明珠一樣連成一串。
奔跑的身影漸漸慢下來,最後停下腳步,手撐在大腿上喘息著,然後抬起頭對倚在鐵門前對他微笑的母親微微一笑。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這麼喜歡跆拳道。”本來還以為他隻是為了和那些朋友一起湊個熱鬧而已呢!
接過毛巾,胡亂擦著汗濕的頭發,黑發少年在穿過她身邊時低聲回答:“我隻是不喜歡失敗的感覺,所以……”明天不能輸。
春天的夜晚,仍然很涼,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拉緊衣領,裹緊身體。可是回過頭看著那座靜靜聳立在黑暗中的陳舊道館,她卻什麼都不想去做了,任由春夜的涼風那樣自領口鑽進衣服裏。已經記不清多少個這樣的夜晚悄悄地離開這座無人的道館,尤其是這半年來……
拉鐵門的聲音在夜裏顯得格外的響。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拋進懷裏的鑰匙,她抬起頭看著走過來的少年,忍不住笑起來。至少這半年來她不是孤單單的一個人不是嗎?
“喂,你打算站在這站到天亮嗎?”暴躁的少年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拉回她遊蕩九霄的魂魄,“到底有什麼好看的?明天的賽場可比這個大得多了。”
“我隻是在想,或許以後沒什麼機會來這裏了……”這個在她生命中占據重要位置的舊道場,或許以後將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不見。
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年終於側過臉看她,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想得到她會是怎樣的表情,“你學跆拳道,重建社團隻是為了一次比賽嗎?如果不是的話,有什麼理由再也不來這裏呢?如果想來,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你……”
沉默,低下頭,她笑了起來,“你說得不錯,隻要我想來,沒有誰可以阻止……”不再那樣凝視著麵前的建築,她轉身追上走在她前麵的兩個少年,“喂,你們以後也會來的是吧?是不是啊!怎麼說都是夥伴嘛,用不著這麼冷淡吧?!喂,喂……”
忍不住回過頭去。那靜靜的黑暗中隱藏著她永遠無法忘記的記憶。她,還會回來……
本市青少年跆拳道大賽今年已經是第十屆。參賽的大多是各個初、高中學校的社團,也有各跆拳道館組織起來參賽的隊伍。今年參賽的隊伍共有二十二個。每隊有五名選手出賽。五局三勝製。賽程分三天,初賽、複賽、半決賽、總決賽,冠軍除了得到獎杯外還可得到豐厚資金。
光明第一天的比賽排在下午,而對手則是市三中。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若說幸,是溫琢很了解對方的底細,而不幸則是因為必須對上她所熟悉的人。雖然不是夥伴,但總算是認識的朋友兼同學,而且,這支隊伍曾經是韓拓勇所帶領過的奪冠隊伍,雖然他所教過的那些學生已經不在了,但聽到三中這個名字,心裏還是有一種親切又陌生的古怪感覺。
遠遠地看著韓拓勇和三中的教練寒暄,那教練還時不時地轉向她這邊指指點點,溫琢的心裏也不是很自在。如果當初答應這個幾次找她的教練加入三中跆拳道社的話,現在就不是這種對立的關係了。
“咦,那不是在道館裏見過的小子嗎?他還說過比賽時見呢,現在還真的見著了……嗯,我不是很喜歡這家夥,一會兒一定要打垮他!”
聽到薑昱最後一句狠話差點沒栽倒在地。溫琢抬頭看看正走過來的小武。還好沒聽到的樣子,要不然不用等比賽也要來一場大混戰了。小武怎麼說也算是三中的隊長,他後麵那幾個可算是死忠粉絲了。
“沒想到第一場就碰上你們。”小武打著招呼,臉上仍帶著笑,可他身後那幾個男生看起來就沒那麼友善了。看到薑昱一臉凶橫地瞪眼,小武回頭一看,便皺起眉,“別露出那副表情,比賽還沒有開始,誰也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現在這樣子實在是太難看了。”
果然是老牌社團,得過冠軍,氣度果然不同。溫琢看著他身後的隊員慢慢斂去一臉的不善,再轉頭看一眼身邊仍是一臉凶相的薑昱,不由得在心裏一聲低歎,隻能無奈地放棄勸說的念頭。這個薑昱,一旦盯上誰簡直就像咬住骨頭的狗似的絕不會輕易鬆口的。
“雖然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但不代表我們會輸的,而且就算是我對你的那一場,明知必輸我也會全力以赴的。”小武低下頭一笑,“溫琢,這一次我會盡全力去擊敗你。”
“全力以赴……”看著小武的背影,溫琢低聲念著,聽到身後林雪意的低喃:“不會輸的不會輸的,我一定要贏……”不覺一笑,回頭說道:“不要再去想勝負輸贏這些事了,隻要肯定自己已經全力以赴,那不管結果怎樣都沒關係。”
一直在緊張的林雪意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神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一邊的薑昱已經吼起來:“你頭殼燒壞了怎麼著?現在這種時候當然是要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了,要不然怎麼能去打敗四中那群混蛋呢?還說什麼結果不重要,我可是一定要得到冠軍的獎杯回去做裝飾的。”
無奈地瞥他一眼,溫琢環顧在四周各忙各的夥伴,低聲說:“獎杯是很漂亮,可是對我而言,它再漂亮也沒有我和你們一起度過這些日子的記憶來得重要——我已經得到這輩子最難忘、最寶貴的東西了……”
好像突然之間四周靜了下來。正在整理護具的歐陽潤和崔容之扭頭看過來;擦拭水壺的莎莎抬頭與沈遙相對一笑;秦珩沉默著,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眼中卻似乎閃過一絲笑意;而林雪意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沉默中,薑昱突然跳起來惡聲惡氣地吼:“這時候說這些肉麻的話,我看你真是傻了……好了好,你們還呆著幹什麼?準備準備,我們去把獎杯拿回來!”
“很肉麻嗎?”歪著腦袋看著薑昱的背影,溫琢笑起來。就算肉麻好了,總比什麼話都不說出來強吧!
他們是她重要的夥伴啊!當她站在場上聽到場邊聲嘶力竭的呼喊時更加肯定心中所想。是的,他們是夥伴,就算仍然有矛盾、有衝突,仍然是彼此不可或缺的同伴……
雙目乍開,目光犀利地刺痛對手的雙眼,溫琢呐喊著發出最後一擊……
能夠成功闖入決賽,溫琢一點都不驚訝。雖然照大會的說法“初次出賽的光明是一匹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黑馬”,但她自己卻從沒有這樣想,雖然事先也知道不可能做到完美的全勝,但畢竟光明這邊有一個金牌教練坐鎮,再加上她這個黑帶和複出的秦珩還有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薑昱,要做到三勝勝出還是輕鬆的。而現在就是他們麵對最強的對手,定下戰書的仇人的時候。
“教練,你確定這是四中的出賽名單嗎?”疑惑地看看一臉正色的韓拓勇,溫琢小聲說:“現在好像出場順序還沒報到大會吧?”那一句“你怎麼會弄到手”到底還是沒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