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章 長大(1 / 2)

自從那一夜的對話之後,季遲再一次陷入了安靜之中。

他開始專心致誌地寫起自己那本有關《愛麗》的小說來,幾乎把一整天裏大半的時間泡在電腦之前,就像一個真正的推理小說家那樣努力構思與完善自己的作品。

一整天的時間裏,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人固定碰見三次。

一次是早餐時間,陳浮準備下來吃飯,季遲剛剛要上樓睡覺;一次是午餐時間,陳浮回來吃飯,季遲醒來覓食;還有一次是晚餐時間,這回大家總算能夠一起正常清醒地用餐了。

在沒有房東太太準備餐點的情況下,三餐就如同房租一樣由兩個人共同分擔,基本為一個人負責一天時間。

今天正好輪到季遲,他準備了一桌子中國菜和飯後的水果提子。

兩個人在飯桌上坐下,季遲隨手把提子放到了陳浮所在的那一側桌子:“這個你應該……”他說到一半就住了口,然後聳聳肩,“沒什麼,當我什麼都沒說。”

兩人安靜地坐下來吃飯。

在吃飯的過程中,陳浮接到了一個電話。

那是一則死亡通知。

××××××

房東太太死了。

她在殺死了一位名叫查得·馬洛的男子之後,於自己家中畏罪自殺。

這是警方在封閉了現場、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之後得出的結論。

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在事發的當晚,於大學中接到消息的阿芙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小鎮,在看見自己養母的屍體的時候一度崩潰大哭,聲嘶力竭。

事情隨著調查與房東太太的絕筆而逐漸清晰。

那涉及到一件二十年前的往事。

這一起案件中的死者曾與房東太太為親屬關係。那是房東太太妹妹的丈夫。

房東太太的妹妹在二十年前就因為意外過世,其丈夫一度十分沉痛。

而現在,這一事件在房東太太的絕筆中有了截然不同的結尾。

“我之所以選擇死亡,是因為這麼多年來我沒有一刻原諒過自己。我的妹妹,除父母與子女之外,在這個世界上理當與我最親密的人,我對不起你。當年是我將你的手交到畜生手上,也是我忽略了你最後的求救。

你曾經和我說過並不想嫁給對方,但我勸你接受這一份愛。

你曾經打電話求我趕快回去,但我因為公司的事物沒能準時趕到。

當我終於踏上旅途,決定去見你的時候,我接到的電話是你的死訊。

當我意識到我愛著你且永遠愛著你的時候,一切都遲了。

現在阿芙拉已經長大成人,我也找到了馬洛的消息。

我將去結束一切。

願你此後於天堂安好,而我將去地獄贖罪。”

在陳浮知道前因後果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當年的舊案被翻出來重新審查,然而凶手和複仇者在此時都已經付出生命,連同最初的無辜者一切埋入塵土。

人群在一陣熙攘之後又走了。

阿芙拉離開小鎮的時候眼圈還是紅的,她回學校上課,大概在短時間裏都不會再回到這塊傷心地。

於是郊區的墓地上又隻剩下了這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墓碑之前,兩位住客帶著一束鮮花來到此地。

陳浮彎腰將鮮花放在墓碑之前,而後直起身看著墓碑上小小的照片。

那一天晚上的交談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所以他曾反複向房東太太詢問,但再多的不好預感也不能夠預料到眼前的這一幕。

在生存與死亡的麵前,世間的一切忽然之間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他沉默地站著。

後悔讓人釋然,釋然讓人能夠正視過去。

正視那或許確實被自己遺忘在不知名地方的過去。

陳浮對身旁的人說話:“小時候是我將你丟下的?”

季遲說:“或許吧。”

“我不記得了。”陳浮頓了頓,然後說:“抱歉。”

季遲低了一下頭,很冗長的靜默,然後他回答:“不,也許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

此後他們回到了那棟三層小樓之中,一整個下午,誰都沒有說話。到了晚上的時候,季遲將晚飯端上桌,整桌的菜裏,提子被擺放在了陳浮的那一側,胡蘿卜被擺放在了他自己的這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