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送走了雪莉,走進臥室,就看到她穿著他的襯衫,趴在床上,兩條赤裸白皙的小腿在空中左右晃啊晃,甚至連長長的頭髮還濕答答地披散在肩上。
“虧你自己還是醫生,不知道要把頭髮吹幹的嗎?酒店還開著空調,這樣很容易感冒的。”他像教訓小孩的父親,無奈地訓斥著不聽話的女兒,嘴上雖說著,但還是不得不拿出吹風筒,幫她把頭髮吹乾。隻不過,當他走近她時才發現——“向以靜,你侵犯了我的隱私,不知道你對此有何解釋。”
“沒有!”她看得津津有問,一頁一頁地翻過,嗬,她發現了他的秘密,好開心。早知道酒店裏有這種寶貝,那她該早點來才是。
“不給看。”他從她手中抽走相冊,高高舉起,不讓她拿到。
“麟!”她雙手合十,撒嬌地抱著他的腰,“讓我看一看就好。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關注了我這麽久呢!讓我看完,拜托拜托!”
剛剛,她一頁一頁地看著相片中的自己,不知為何,她好心酸。從她大學時到現在,每一個畫麵都有她最美好的回憶。相片中的她在笑,可是他照相的心情呢?
是跟著微笑,還是獨自一人的落寞。
她不知道爲什麽他有那麽好的耐性,這麽默默地陪著她走過這些年。還好,他正式出手時,她沒有拒絕他。
看他絲毫沒有要拿下來的意思,她忙湊上自己的小嘴,在他的唇上臉上都留下痕跡,希望美色的誘惑能成功。
“一點誠意都沒有。”他笑駡,抵不過耍賴皮的她,將相冊遞給她,不過有附加條件,“我幫你吹幹頭髮後,去外麵吃東西,吃完再看。”
“好!”立即無條件地答應,顧不得床上鞋,光著腳,下了床咚咚咚地跑出臥室。
東方麟搖搖頭,垂眸無奈看著被遺忘的吹風筒,他還沒幫她吹幹頭髮!
會被她發現這本相冊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並不想這麽早讓她看到,如果按他的本意,他是曾經幻想過等他們都白髮蒼蒼了,坐在搖椅上,一起欣賞著,然後他一張一張地為她講解。他很確定,無論過了多少年,腦中有關於她的記憶都不會褪色的。
不過,現在他的幻想似乎真的成了幻想。
合上整本厚厚的相冊,她抬眼看著旁邊對著電腦工作的他,順著他的輪廓開始,目光緩緩往下移,流連過他臉上的每個角落,一筆一劃在腦中勾勒著他的模樣。驀地,一股莫名的恐慌,令她紅了雙眼。
如果,有一天她忘記他了怎麽辦?
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人們無法預料到的,生命太脆弱了,轉眼而逝,有時候快得讓任何人都措手不及。他和她,愈是幸福,她便愈不安。害怕這樣的幸福,會被上天收回去。
而這中,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在這麽有限的生命中所有關於他的記憶不復存在了。
如果他忘記了她,還可以有這本相冊,給他看,形成對於她的一點一滴的回憶。而她呢?忘了他,她要怎麽想起他。
此時此刻,腦中不斷回放著他為她所做的事。從第一次見麵開始,爲了不讓她掃興,陪她吃海鮮吃到過敏;每天無論多忙都堅持要接送她上下班;知道她嘴饞,每天給予她最美味的食物,為她收拾爛攤子……這所有的一切,她不想忘,也不能忘。
當眼淚劃過臉頰,滴落在指尖,她才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濕潤得無法承受得住眼淚的重量。
她不要山盟海誓,也不要轟轟烈烈,她隻要平淡如白開水般的愛情就好。
平淡無奇,卻必不可少。
從小從親生父親身上唯一學到的就是,再多的花言巧語,再多的羅曼蒂克,到頭來什麽都不是。
十句甜言,都抵不過一個小小的舉動。
“怎麽了?”察覺到她的異樣,他側眸,黑色的瞳孔裏盈滿了擔憂。她搖搖頭,把小臉埋進他的頸間,不去看他。
“在想什麽?”感受到了濕意,她在哭?他將她的臉端正,麵對麵地看著她,嚴肅地問:“怎麽好好地卻哭了呢?”
她哽咽著,“就是好難過。”
“傑斯雖然說過我照相的技術爛,但你也不用哭吧,我覺得這些照片還好。”他喃喃道。
“不是啦!”她破涕為笑,可是立刻又垂下了嘴角,盯著他的衣領,失落地說出實話,“我隻是在想,有一天我忘了你,我拿什麽來想起你。”
是不是女人都是這麽的“居安思危”?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寵溺地哄著她,“你還有我,如果你忘記我,我就纏在你身邊,讓你想起我,怎麽趕都趕不走,這樣好不好?”
“如果……”話音頓時消失,她不想說了。
“我們的路還很長,會有很多很多屬於我們的回憶,我相信,即使有一天我先離開了,不能喚起你的記憶,那麽也會有一些東西,一些場景能讓你想起我的。”
他的話,成功地撫平了她的不安。她也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自尋煩惱,但她就是止不住地會害怕。她已經離不開他了,她甚至不知道,沒有了他,她還要怎麽生活下去。
剛剛,恐慌如黑夜般將她吞噬,是他的話,給予了她一絲光明,將她帶離那個她害怕的深淵。
麟,就再原諒她孩子氣一麵吧!
他的目光略略暗了暗,“向以靜,你在幹什麽?”他的相片究竟給了她什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