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竅(鴻雁)
楔子
古老的傳說中,沙漠的綠洲居住著一個與世隔絕的民族。他們世代信奉“天魔女”,以聖潔處女侍奉“天魔女”,因此被稱為“天魔一族”。
侍奉“天魔女”的聖女在族中擁有崇高的地位,比之族長、長老更有權勢。然而,在崇高的地位與無上的權力背後卻是寂寞與心酸,孤獨和無奈……
以純潔的身體與心靈侍奉“天魔女”的聖女,絕不能動一絲一毫的感情。否則,玷汙天魔尊嚴的代價將是全族的滅亡……
可怕的預言禁錮著無數女子的青春與自由。數百年來,從沒有人敢以身相試。每一代聖女,即使心有不甘,也隻能默默地奉獻二十年的如花年華,完成侍奉天魔的使命。然而……
她審視著鏡中的女人。
那女人有著玉樣溫潤如珠般光滑的肌膚,玲瓏有致的嬌軀,還有一張堪稱絕色的臉。不錯!絕色——她斜飛入鬢的眉,明亮如星的眸,挺直的瑤鼻,紅豔的櫻唇,就連她形狀優美的耳都是完美無暇。這樣一個女人即使是荊裙素麵,也無損絲毫美麗。尤其是當她綻出嬌如春花,媚似秋水的笑容,眸中閃著似笑非笑,似嗔非嗔,七分妖媚,三分邪豔的光彩,真可令天下男子傾倒其裙下……
唇角微微上揚,卻是一抹嘲弄天下蒼生的笑意。
——她真應該感謝老天呢!給了她這樣一具迷人的軀殼。這真的是一件有利的武器——讓所有的人重新正視她的存在,也讓她終可實現遺害蒼生的邪惡……
素手撫過平滑的銅鏡,她的笑意愈深。
映鏡中美麗的幻像,如她展現在眾人麵前的表相一樣的虛假。然而,這賞心悅目的虛偽是所有男人都願看到的吧!即使受騙,也心甘情願呢!
月光如蛇一樣扭進小窗,銜走她所有的閑情意致。
——時間到了呢!一場勝負的對決即將開始。
她不會輸!更不會輸給方倚盈——那個永遠都有恬靜笑意的虛偽女人。把所有的愛恨都隱藏在心底,平靜的外表不透露一絲情緒。哼!單為擾亂那個女人的平靜,揭破她的虛偽麵具,她就必須贏!即使她怕水怕得要命——怕水?!對水的恐懼從何而來?是因著那次幾乎溺死湖中的經曆嗎?那時她幾歲?六歲?七歲還是八歲?她幾乎都記不清了。但那藏於心底揮之不去的恐懼仍時時刺痛著她的神經。猶記那湖水刺骨的冰冷;那窒息的痛苦;那越來越下沉的身體;那感覺死亡來臨的恐懼……溺水的感覺,即使學會了遊水,也沒人會想再體驗。但所有身體的痛苦和心靈上的痛苦相比算得什麼?那種心痛欲絕、憤慨莫名、火燒灼一樣的感覺怎能忘記?!她永遠都無法忘記嗬!她被人救起時父親那毫無表情的臉。當她是影子般連看都不看一眼,隻甩下一句令她心顫的話:“禍害沒那麼容易死的!”
——禍害!她是禍害?!難道母親難產死去是她的錯嗎?她什麼壞事都沒做呀!為什麼卻要承受無由的咒罵與指責?她真的不甘心呀!好,她是禍害!她是凶手!她是壞人!那就做個名符其實吧!她要壞得徹頭徹尾,壞得變本加利,壞得讓他們再也沒法子把她當作影子而忽視她的存在。
幾乎是毫不猶豫——不!是根本連想都未想,她的手在她的思想之前行動,把她那仍是帶著溫柔笑意的姐姐推下了湖。看著姐姐在湖中痛苦掙紮,看著父親惶恐,急急地躍入湖中。她不可遏抑地爆出大笑。然後,是父親的暴跳如雷。他的手第一次碰觸她的身體。盡管那是疼痛的耳光而非溫柔的愛撫,卻是父親第一次正視她的存在。在疼痛時,她仍是止不住大笑。瘋狂?!或許吧!但既然得不到他們的愛,就讓他們恨吧!至少,他們永遠都記得這世上還有一個她!她不要再承受平白無由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若注定了痛苦,就大家一起吧!她要別人比她痛苦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月亮真圓呀!她透過窗望去,唇邊的笑越來越深……
這是沙漠的一片綠洲。柔和的月光灑落在如鏡湖麵,銀光如鱗,映著湖畔眾人肅穆的麵容,平添神秘詭譎之氣……
默默地凝望如鏡湖麵,等待中是——寂靜。
突然,一陣水聲打破寂靜。湖麵震起陣陣漣漪。幾個女孩子冒出水麵,快速地向岸邊遊來。沒有人動。即使那些女孩子已身疲力乏,氣喘籲籲,卻仍沒有人伸出援手。隻是冷冷地注視著。失敗者,永遠都不會得到同情——這是族中不成文的死規。無人敢有所置疑。掙紮著上岸,她們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親人,就垂頭喪氣,灰溜溜地躲到隊伍最後麵去。
“長老,隻有兩個人了。”沙力沉著臉,看著身邊白衣勝雪的中年美婦。“新的聖女就在這最後的兩人中了。”
美婦點頭,憂鬱的臉上終現出一絲笑意,“終於可以自由了……”
沙力一笑,悄悄握住她的手,目光卻未曾離開過湖麵。
美婦微笑,心裏溢著甜蜜。
——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雖然漫長的等待讓她痛苦得揪心,但她終於是等到了這一天。雖然在她卸下侍奉神魔,守護族人的重任後,她將喪失一切的特權,成為一個普通的平凡女人。但她卻終於可得到她渴盼多年的幸福……
她冒出水麵,長發在空中劃過弧線。滴落的水珠在奶白的肌膚上滑落……目光掃過岸上眾人麵無表情的臉,她的笑容一點點凝凍。“她還沒有上來?”她問,驚惶失措,再也回複不了平靜的心緒,“不可能的!她,她怕水的——不可能!”
在尖叫聲中,白色的身影緩緩浮上水麵。除了仍在水中的女孩,所有的人都跪倒在地。少女慢慢睜開眼,蒼白著臉,恍惚的眼眸落在先她出水的女孩身上。“我贏了!”她笑,如天使般的純潔。
緩緩遊過去,上岸。仍是單純無邪的笑容,目眸卻妖魅惑心。
美婦取下額上的紫晶石,鄭重而莊嚴地為她戴上。“依柔,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天魔一族’的守護聖女。侍奉神魔,守護族人的重責就要托付給你了。”
“娜莎姑姑,我會盡到自己職責的。”方依柔淡淡笑著,眼中閃著詭譎而神秘的光芒。
“依柔,請你在月光下、銀湖前,向天魔女神像立誓。”白發須眉的長老高舉手中半裸的女神像,莊嚴而肅穆。
方依柔笑笑,跪在神像麵前,以指指天。“以我心侍奉天魔!願天魔佑我族人……”侍奉“天魔女”?!那是“天魔一族”聖女千百年來的宿命。族中女子皆以此為榮,可她不!她不會侍奉任何人。即使是被奉為守護神的“天魔女”。在她自由的靈魂裏,隻有她自己的存在。她就是天魔!她就是女神!永不言敗……
她緩緩回身,俯視跪在她腳下的人們,唇邊揚起邪氣的笑。
——這次,她又贏了!
夜,寂靜無聲。人已散盡。惟有她仍在湖邊。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埋怨的語氣令方依柔悠然回頭。
她眨著眼,唇角微翹,含著嘲弄的笑意。“我成為聖女,你不開心嗎?宋天!”她望著他,含笑的眼有絲邪氣。
“我怎麼可能開心呢?”宋天上前,伸出手卻終於沒有勇氣碰她。“依柔,你要我怎樣?要我二十年都不碰你?我會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