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甜香味。
啊啊,似乎在哪裏聞到過這種味道,這種清雅的香味讓眼睛酸澀,呼吸也悲傷起來。
對了,這是梨花的香氣,是早就已經凋謝的、當初開了滿山遍野的梨花的香氣。
青兒,青兒呢?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高山上,看著滿天飛舞得幾乎瘋狂的梨花,感覺到自己的心,自己的魂都葬送在這比任何事物都潔白的花樹中,迷茫不知歸路。
眼睛猛地睜開,所有的神誌一瞬間回籠!白鷺慌忙撐起自己的身體,撫住額頭,心下驚慌了起來。
對了,那個叫林什麼的老頭子殺了過來,然後說了什麼,接著青兒和他對打,自己就在那一片豔陽中失去知覺。
頭腦有些昏暈,她不願意回憶先前發生的事情,因為隻要一想,頭就會撕裂一般地痛。
“青兒呢?青兒,青兒!”
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不在身邊!
意識到這一點之時,白鷺一下子覺得所有的不舒服一口氣壓了下來,讓她的胸口窒悶,無法呼吸。
青兒你在哪裏?
簡直就是下意識的動作,白鷺從床上一躍而起,沒有走門卻拉開最近的窗子一躍而出,守著她的人等到發現的時候,卻已經是芳香依然,人卻無蹤。
足尖輕點,點碎了映在碧色池麵上的一彎新月。
水麵晃蕩,銀色的碎片幾乎紮傷了她的眼睛。幾個起落,纖細的身子如岸邊的綠柳搖晃,須臾之間便輕輕落到展青漣的窗戶旁,果然聽得裏麵有人。
“公子!這樣是不對的!”
誰?是誰的聲音?
顫抖的睫毛下瞳仁轉動,透過窗欞邊露出的小縫往裏望去,在一片飛揚的紗幕後,佇立的青色身影躁動地在屋中踱來踱去。
“公子!如果您執意要這樣做,那麼所有的努力就將全部白費!”
薄衫少女急切上前,一雙柔荑也不由抓住麵前俊美公子的袖子,麵上神情急切,眉頭緊鎖,顯然擔心到了極點。隻見青衣少年冷冷一甩手,就將那纖細的身子甩了出去,砸到旁邊站著的年輕公子身上。
展青漣背對著白鷺,所以看不清他麵上的表情,但是從那渾身散發的怒氣上不難想象到他這時的表情。許淡衫雖然瑟瑟發抖,但是還是咬著嘴唇,堅定地說著自己的意見。
“公子!您好不容易收回了‘青霜’,終於可以讓‘青霜’發展壯大,如果傳出什麼不妙的流言,發生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您讓‘青霜’怎麼辦?公子你又要怎麼辦?”
“羅嗦!”
青色身影晃動,手揚了起來,白鷺還來不及發聲製止,就聽到“啪”的一聲脆響,許淡衫長發飛舞,臉上紅腫一片。
“啊!”
白鷺想不到他居然會如此,詫異地出聲,聲音卻被那邊江絮的聲音蓋了過去。江絮抱住許淡衫纖弱的肩膀,看向展青漣的目光溫柔卻悲傷。
“展公子,淡衫姑娘她也是為你著想,我知道你對白姑娘用情極深,但是這確實為世人所不容……”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當初勸說我的時候,你說的話和現在的完全不同!”聲音中蘊藏著無法掩飾的怒氣,展青漣的言詞犀利,而那高挑的背影也因為極端憤怒而不由顫抖起來。
“可是目前的現狀和希望畢竟不同。”
江絮低頭歎息,一雙靈動的眸子中溢滿對這世間的悲哀與無奈。
“現在‘青霜’雖然重新回到你的掌管中,但是一來過去五年展家父子任意妄為,導致‘青霜’內部破壞嚴重,不曉得要花幾年時間才能恢複。加上你收回‘青霜’的時候手段激烈,還有七公子的幫手,這破壞自然不言而喻。要想讓‘青霜’恢複元氣,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現在勢力薄弱,根基不穩,所以才惹來那麼多心懷叵測的人。如果你在這麼緊要的時候公布這件事情,對你是百害而無一利!”
“……”
“今天林頁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們隻要抓住你這個弱點,那麼就勢必不放,借題發揮,到時候發生什麼……”
“白姑娘她好歹也是你的師傅,如果你要娶她還這麼大肆張揚的話,那麼勢必與整個江湖作對……”
白鷺掩住了即將驚呼出來的唇,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師徒之戀,天理不容!
全身的骨節一下子僵住了。她不想聽青兒的回答,不想讓青兒為難,很想離開這裏,但是腳動不了。
過了片刻,隻聽得江絮溫溫柔柔、如三月春陽卻無比殘忍的聲音響起,似揮舞著大刀,將她撕得支離破碎。
“人自情天恨海來,帶來萬千罪過,僅僅是紅塵一夢,你又何苦如此執著?”
室中沉寂下來,靜得連心跳聲都聽不見。不敢看青兒的身影,白鷺將視線移到月光照耀下格外朦朧的地上,花園中迎春花開,柳絮飛揚,卷起羅裙,飄飄蕩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冷冰冰的聲音傳來,輕蔑而又冷淡,似乎在嘲諷著這束縛人的世間。
“那又怎樣?”
展青漣輕輕的、淡淡的聲音響起,比琴瑟悅耳,比笛聲悠揚。腳步移動,聽得見他鞋子摩擦青磚的細微聲響。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去,一轉眼間,青色的身影居然如此靠近窗欞,離她如此的近。
“我不懂什麼道德眼光,也不管什麼禮教束縛,我隻知道愛我所愛,恨我所恨,求我所求!什麼為了‘青霜’?為了‘青霜’我已經犧牲了太多太多,時間、生命、情感,如今連我惟一的幸福也要犧牲掉嗎?”
他輕輕冷笑出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到了最後簡直就是狂笑!淒厲的笑聲聽起來無奈又無助,從窗戶裏看過去,他笑得連腰也彎了下來!樹上夜梟驚起,為這淒涼到了極點的笑聲驚嚇不已!笑到最厲害的時候,展青漣突然猛力地咳嗽出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一般,讓一邊躲著的白鷺再也忍耐不住了!
猛地推開窗子,靠著窗欞的展青漣一個不察,發出輕輕的一聲低呼,就這麼傾斜到她伸出的手臂中。許淡衫驚呼一聲,就連江絮也詫異地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站在窗外的她,怔忪著不知做何反應。
不是第一次這麼近的看他,也不是第一次沉醉於他的眼眸之下,但是這一次卻有說不出的酸楚,說不出的淒然,也是說不出的神情雋永。白鷺看著盈滿滿天星子的眼眸,悲從中來。
“師……”
“我不會嫁給你啦。”
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眼淚怔怔地落下來。白鷺看著驚訝的他,臉上的微笑融合在斷不了的眼淚中間怎麼看都有一種絕望的味道。
“師傅!”
“我,我想了一下,梨花,每年每年都可以看見,也許你不陪著我,我看得也是一樣的景色……不,其實,也許你不陪著我,看的梨花會更加美麗一點……”
垂下眼眸,淚珠如斷線珍珠滴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