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談話的地點是蘇景珍的家。
二室一廳的房子,市中心黃金地段,裝潢得頗有幾分幽雅味道,符合她富貴的身份。
蘇景珍光煮咖啡就用去了半個小時,然後將那黑糊糊但聞起來的確很香的東西倒進別致的杯子裏,端給我,然後在我對麵款款落座。
“蘇小姐,有話就請直說吧。”這種時候,裝傻似乎並不合適,我選擇從容麵對。不管她是要責難還是要使出什麼要我好看的手段來,既然來都來了,就不必再躲什麼。
蘇景珍優雅地蹺起腿,啜了口咖啡,仍是那種美麗卻看得人心裏發毛的微笑:“林小姐,你好像失信了。”
我就知道,肯定會這麼說,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怎麼說?”
“我說過,子謙的心,由我來守護。”
“可是,”我低頭淺笑一下,“盡管每次都不給他好臉色看,可之後他仍然像沒事人一樣地出現在我麵前。他那個人其實有時候很無賴,我也沒辦法。”
蘇景珍臉色一暗:“你這是在炫耀嗎?”
“不是。”我誠實地說,“我是真的拿他沒辦法了。尤其很多時候,人的感情並不是理智能控製得住的。”
“有時候我真有些困惑,一對分手了六年的戀人,恨也恨了這麼久了,為什麼會毫無波折地就又重新走到了一起。說到恨,你之前不是很恨他嗎?畢竟他當年拋棄了你。”
我想了想,沉吟著道:“可能真像他說的那樣,恨一個人其實也是變相地不肯忘掉他,也就是,那份感情始終還在。隻不過缺少一個觸因,一旦那層怨多過恨的感覺被打破了,也就恨不起來了。”
“這麼說起來,這次他的酒店被泄露了投標方案,反而促成了一個你原諒他的借口?我沒想到你真會想也不想就出賣了他,更沒想到,他說他不在乎你做出什麼事,竟然是真。我還是小瞧他了,他可真夠狠的。不過是為了得到你的一句原諒,奮鬥了這麼多年的東西都可以不要。”蘇景珍搖頭低語。
我認真地問:“他這次真的損失很大嗎?到底大到什麼程度,難道真像報紙上寫的那樣,麵臨破產?”至今還有些不相信。一個外表看起來那麼風光的企業,怎會說倒就倒,又不是紙糊的。
蘇景珍看著我,很不滿意的樣子:“你這個丫頭,真不知道有什麼好。他為了你丟掉了那麼多,你卻還在這沒心沒肺地懷疑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一直都介意我跟子謙之間的關係嗎?一直都以為他是踩著我給他鋪好的路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對不對?”蘇景珍銳利的目光停在我臉上。
“我才沒有……”這個是抵死也要否認的,否則麵子何存。
“讓我跟你說說當年子謙是怎麼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吧。”
要講奮鬥史嗎?可不可以不要聽?我可對他們兩個之間的“美好”過往不感興趣啊。
“當年算是他的機緣,他在一次人才招聘會上認識了我。我記得他當時對我說: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幫你打天下。你知道他當年表麵看來一副老成的樣子,口中卻說著極自負的話。我當時覺得很可笑,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毛頭小子竟也敢說這樣的大話。可是他緊接著說:幫你打一份天下出來,是為了有一日能有我自己的一份天下。說得好像混江湖的,可是他的那份自信跟沉著的氣質卻打動了我。我很想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本事敢誇那樣的海口。然後他就跟著我走了。剛到南方之後,他的確幹得很拚命,而我對他也絕不手軟。我把他派去工地當工人,一個重點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跟著一群建築工人一起,每天在日曬雨淋中討生活,我很想看看他的底限在哪裏。沒想到他竟然幹得很樂在其中,跟所有人打成一片,後來我才知道,他原本就是從山裏麵走出來的。他去南方一年多,一次沒聽他提起過你,也沒見有過頹廢傷神的樣子。直到有一次,他在工地上為了救我,被高空作業掉下來的磚頭砸傷了胳膊。住院療養的時候,我去看過他幾次。幾次都是他人已經睡著了,手上握著一個百合花的吊墜。那一看就是隻有女孩子才會用的東西,我才知道,其實他有喜歡的人,而且還是思念得很深的那種。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看上了他……”
百合花吊墜——我的手下意識摸到口袋裏的手機。百合花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花,讀書那會兒沒少收集過跟花有關的小飾品小東西。
“你以為他是憑著跟我之間的不正當關係才有了今天的一切,那可真是個諷刺的笑話。他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拚出來的,我不過是給了他一個發展的空間和一些機遇上的幫助。可是你問都不問,隨隨便便就把他的一切給毀了。”
“夠了。”我神色冷漠地打斷她,抬起眼簾,“你不過是想要我愧疚是嗎?不用再說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的確很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蘇景珍對我突然的冷靜態度有些意外,一時猜不出我心裏的想法,隻是凝色看著我。
“但是,既然他付出了那麼多東西,隻為我的一句原諒。如果我因為愧疚就躲著他不給他機會,那就更對不起他了。所以我不會離開,你說這麼多,不過是更堅定了我的決心而已。”
“嗬,”她輕笑一聲,“最近總是看走眼,看來也小瞧你了。”
“不,你太抬舉我了。我隻是對自己該有東西選擇不退讓而已,但凡人都會有這樣的私心,我也不例外。何況你把趙子謙說得這麼好,我若放開手,那才真是對不起他更對不起我自己了。”
“既然是這麼好的一個男人,你以為我會輕易放手嗎?”她毫不相讓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