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話題被打斷了,林予森隻好側過臉,以有些不解的目光注視她不屑的表情,“工作不應該認真嗎?”
關影瞳朝天翻個白眼,“工作最重要的是講求效率,像你這樣優柔寡斷磨磨蹭蹭,會錯過很多時機。”說著她站起身來,急急落下幾句,“上午要見廠商,我先去準備了。林予森,既然你那麼有空替我的報告挑錯,那麼——不如索性替我一並改正了吧。”
她抿起紅唇嬌媚一笑,然後大步往外走。仿佛就這麼說定了,囂張得很。
“小關。”在關影瞳即將跨出門檻的前一秒鍾,林予森叫住了她。深看了她神情驕傲的美麗容顏片刻,他緩緩揚起眉,“我們說好了的,工作時間以內,要叫我經理。”他的語氣仍是要命的溫柔——不,幾乎是縱容了。
關影瞳回過頭,怔愣片刻,“撲哧”一聲笑出來,“是,經理。”她衝他擠了擠眼,突地噘起紅唇,隔空向他拋去一個飛吻,“親愛的經理大人,今天晚上八點南方公園咖啡館,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然後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美麗的背影款款走出去。林予森搖搖頭,將目光調回電腦屏幕,心中無奈地暗歎:拜他這個不負責任的副理所賜,他今天的工作量又要加重了。
然而,想到她臨走之前的那個飛吻,他的唇角仍是忍不住淺淺彎起,指尖凝在鍵盤某個字母上,不自覺地……陷入恍惚神思。
是嗬,今晚八點,南方公園咖啡館,他們的約定。
當晚八點,南方公園咖啡館變了樣子。
仿佛被仙杜瑞拉教母的魔法棒輕輕點了一下,店內的橘紅色長沙發蒙上了潔白蕾絲鏤花布罩,桌椅四腳上纏繞蓬鬆雪白緞帶,玻璃牆上用雪花罐噴上了肉麻的雞心圖案和花體字的“I LOVE YOU”——原本熱鬧休閑的美式風格驀地轉換成了雍容華貴的哥特式風格,對此,葛芮絲還不能習慣。
“老板,布置成這樣……真的可以嗎?”葛芮絲問老板,順手拉拉自己身上花團錦簇的蕾絲圍裙。
“當然可以呀!”老板笑眯了眼,“這是‘南方公園’第一次承接婚宴的業務,當然要布置得隆重一些咯!”
可是,“隆重”並不等同於“花癡”吧?望了望店內滿倉滿穀的白色蕾絲,葛芮絲將自己的疑問咽回了肚裏。
今晚,為了一對首日入住大學城的新婚夫婦,“南方公園”變身蕾絲公園了。
葛芮絲忍不住犯嘀咕:這對新婚夫婦也算是相當奇怪的人了。一般人辦婚禮,都會選擇把筵席地點定在高級的酒店或餐廳裏吧?可是這對呢——聽說他們一個是外企主管,另一個是主管的副手——居然挑中了“南方公園”這樣一家美式咖啡館作為擺酒的地點。怎麼,他們是打算請來賓們一人一杯咖啡、副餐再配個熱狗包嗎?
而她那親愛的老板呀,居然也毫不畏懼地接下這宗生意,還信誓旦旦地向客人保證自己會給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婚禮。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更不知道那對新婚夫婦怎麼想的。
葛芮絲正在納悶,老板把頭湊過來,“這不是很好嗎?我們‘南方公園’一直是愛情開花結果的好地方呢。有人選在這裏結婚,我覺得很合理。”
葛芮絲白他一眼:全天下恐怕隻有他才會覺得合理吧?“那麼,今晚的主餐你擬定了什麼菜色?這麼重要的一餐,應該不能再讓莞爾掌勺了吧?”莞爾是“南方公園”的兼職廚子,烹飪水平不高。
老板笑著回答:“我準備了冰錐、甘草和百合花。”
葛芮絲傻眼,“呃……”那些是食物嗎?
“吃什麼並不是最重要的呀。”老板笑得一臉幸福,“我之前和新娘溝通過了,她說她和她先生想要的隻是一個輕鬆又簡樸的婚禮而已,不必請太多客人來觀禮,隻要幾個最知心的好朋友到場就夠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葛芮絲扁扁嘴,“可是現在已經超過八點了耶,一個客人都還沒到,就連……要結婚的那兩個當事人也沒來。”
該不會是那對新人臨時改主意、打算放老板鴿子了吧?那樣可就糟了,白掛那麼多蕾絲。
相較於葛芮絲的擔憂,老板卻顯得很是胸有成竹。他坐入綿軟長沙發,雙手優雅交疊於膝上,悠然道:“他們會來的,我有信心。”
他話音剛落,咖啡館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一名女子跨了進來。
葛芮絲當即倒抽一口氣,輕呼:“好漂亮……”
盈盈立於門口的女子正是關影瞳。與白天利落的職業化打扮不同,此刻的她將長發盤起,換上了奶油色削肩緞麵小禮服,裙擺長至膝蓋,腰間綴著晶瑩華麗的水鑽腰帶。她化了嬌豔欲滴的粉紅妝,黑眸中閃爍著甜蜜笑意,而最值得一提的,是她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那枚鑽石指環——光暈閃爍,十分奪目。
她衝老板微笑,“對不起,我遲到了五分鍾,公司裏有些事情要處理。”
老板自沙發裏站起身,回她友好的一笑,“新娘來了啊,歡迎。”
葛芮絲雙手捂住胸口快步衝到關影瞳麵前,一張圓鼓鼓的俏臉因興奮而漲紅著,“真的……太漂亮了……”她激動得語不成聲。
“謝謝。”關影瞳微笑頷首,下一秒鍾,左手被葛芮絲抓起,猛地扯到後者眼前仔細研究,“真是超大的一顆鑽呐,有沒有兩克拉?精度那麼好,哎喲,一定很貴吧?打磨也很講究呢……”
葛芮絲讚不絕口,老板翻個白眼:真是的,先前還以為她在讚美新娘,原來是在讚美鑽戒。
“新郎呢?沒一起來嗎?”他問關影瞳。
“不知道。”關影瞳無奈地把手一攤,“我告訴了他是八點,也許路上有事耽擱了吧?”說著她低頭從銀色鑲鑽小手袋裏掏出手機,打開電話簿,按著瀏覽鍵快速向下翻找,終於,指尖停在一行昵稱是“木頭”的號碼上。
她撥打“木頭”的號碼。然而電話沒有人接聽。
關影瞳微微蹙了下柳眉,開始覺得奇怪了:那家夥……極少會不接聽她的電話的,尤其是今天更不應該——他該知道今天對於他們的重要性呀。
結婚哎,這可是一輩子隻有一次的終身大事呢!那塊木頭在搞什麼?這也可以遲到的嗎?
關影瞳按掉電話,臉上的甜美笑意消失了。
“那個……”老板湊上來,表情有絲尷尬,“新郎他……”該不會是學電影裏那樣逃跑了吧?
“他臨時有事會晚一點過來,不過沒關係,我有收到他的短信,他說他已經在盡量往這邊趕了。”關影瞳驀地揚起璀璨笑臉,眼底的失落立即被那甜笑所取代。
她是個在任何方麵都要力爭上遊的女子;對她而言,這世上最嚴重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丟麵子。所以,新婚之夜老公遲到——別人沒必要知道原因。
至於那塊木頭……她相信他絕對不可能是突然大腦壞掉、恐婚逃跑啦!相戀這麼多年,她對他的忠誠度還是有基本的信心的。
她對老板說:“餐點什麼的都不用太張羅了,就像我們先前說好的那樣,我隻想要一個簡樸的婚禮,和最愛的人一起。”
老板點點頭。
葛芮絲忍不住插口:“可是,你邀請的那些客人名單……”
“被我砍掉了。”關影瞳毫不在意地聳聳肩,“我後來想了想,覺得與其辦場婚禮來被同事朋友取笑,不如相愛的兩個人私下裏慶祝一下就好。”說著她揀了張就近的椅子坐下來,打算慢慢等候老公駕到,“老板,今天的晚餐——給我漢堡和咖啡就好。”
“可是……”老板可準備了不少有趣的食物呢,難道這下全無用武之地?他尷尬地抓抓後腦勺,“關小姐,你不喜歡吃冰錐嗎?”
葛芮絲無語地瞪著老板,而關影瞳卻笑了,“好呀,正好今天挺熱的,給我來一支好了。”她直覺地對這“南方公園”的老板很有好感,通過商討婚禮事宜的幾次短短接觸,她覺得他是個善良有趣的人,而且相貌俊美,和她家那塊木頭有得一拚。
想起了那昵稱是“木頭”的家夥,關影瞳的唇角不由泛起淡淡的笑紋。她喚他“木頭”,是因為他名字裏一共有五個“木”,絕對是屬木頭科的。而且他的性格認真倔強,原則啦道理啦一大堆,從不說謊,從不妥協——當然了,她指的是他們兩人吵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