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分公司?林予森神情倏然一凜:會是……她嗎?她終於肯聯絡他?
他連忙用英文吩咐女秘書將電話轉進來。撈起桌上分機時,他的手微微顫抖,“喂?我是林予森。”
“哈!大帥哥,我是田玖琳。”
電話那端甜美的女聲令他頓時失望地籲了口氣。
不是瞳瞳。
他早該想到的。瞳瞳沒空在工作時間裏頭打電話騷擾他,她一直認為那是種不專業的行為;而他……又為此空歡喜了一場,真愚蠢。
他壓下心中的失落,禮貌地問田玖琳:“好久不見,你好嗎?”
“很好啊!”田玖琳笑聲爽朗,看來真的是很好,“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怎麼可能不好?”
“嗯?”他不是很明白這話的意思。
“而且,我很感動呢——沒想到你這麼關心我喲。”她笑得越發嬌滴滴了。
林予森抓著聽筒愣了片刻:這又是從何說起?
然後,就聽見田玖琳對著聽筒,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他似曾相識的某些語句:“你好嗎?經理的工作還承擔得來嗎?不要太辛苦,注意身體。如果願意的話,見信後請與我聯絡……哈,我可是第一次發現,原來你講話也能這麼動聽噢!”她“格格”嬌笑。
林予森驚呆了,“怎麼……”田玖琳為什麼會對他寫給瞳瞳的信件內容了如指掌?
“我怎麼不回信?”田玖琳自作聰明地曲解了他的疑問,“不好意思,剛上任有很多內部政策需要調整,忙瘋了。今天才看到你的郵件。”
“可是這封信——”明明是發到上海分公司銷售部經理的工作郵箱裏的,為什麼會被田玖琳看見?林予森既驚訝又迷惑,更有些憤怒,“你又偷看別人的電腦?”她以前不就做過類似的事情嗎?
“什麼‘偷看’?”那端的田玖琳愣了下,“林予森,是你自己寫信發到我的郵箱裏來的呀!”
“你——”他的呼吸倏然頓住,“你現在是‘啟泰’的銷售部經理?”
“當然是。”她幹脆利落、帶著幾分驕傲地回答。
這……是怎麼回事?田玖琳成了經理,那——瞳瞳呢?他深深蹙起眉,被自己耳中所灌入的混亂信息給搞糊塗了,“那關影瞳去哪裏了?”他疾聲質問田玖琳。難道說,在他外調的這段時間裏又發生了新的人事變動?而瞳瞳這傻丫頭……成了權力製衡的犧牲品?
聽到他語氣驚訝,電話那端的田玖琳比他更驚訝,“你老婆早在你動身去塔爾沙的那天就辭了職,怎麼,你不知道?我以為她是打算夫唱婦隨,陪你去俄荷拉克馬看沙海呢!”她有些嘲諷地笑著,卻掩不住語氣中的一絲真實豔羨,“真的很羨慕她呢!隻要不想幹了就可以任性地撒手不管,反正身後還有老公可以依靠。而我們這些沒有男人、隻能寄情於工作的女人可就慘多了……”她話還沒說完,林予森“啪”地掛掉電話,從座椅上猛地站起身來,大步跨出自己的辦公室。
門外的女秘書見狀連忙叫住他:“SIMON,還有十五分鍾就要和供銷商會麵了,你去哪裏?”
“回國。”他頭也沒回,直接丟出言簡意賅的答案,腳步不曾停。
“什麼?”女秘書驚呆了,“可是——”
“告訴MR BAUMA,我有急事必須回家一趟。”他一邊說著自己直屬上司的名字一邊快步走到電梯口,掏出磁卡刷了一下。專屬於經理級人員的電梯發出“嗶”的一聲響,門徐徐打開。他跨進去,回身叮囑秘書,“有事讓他CALL我,但今明兩天我都會在飛機上,有可能聯絡不到我本人。那就發郵件,我落地時會CHECK。”
女秘書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追到電梯口,“MR BAUMA若是知道您這樣突然離去,他會生氣的!”
“那就告訴他,我辭職。”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電梯門亦緩緩關上。
在飛速下降的狹小空間裏,林予森心跳如擂,手心沁出薄汗。剛才田玖琳的話讓他慌了:瞳瞳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離職?他不在她身邊的這段日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還好嗎?
想起她最近曾經昏倒過一回,他的心就猛地揪了起來。他必須盡快回國見到她,確定她沒事才行!
怪不得她不回他的郵件,原來,是她根本沒機會看到他的剖白。那麼在這一個禮拜裏頭,她是否也與他一樣,在辛苦地、焦急地等待著對方的消息?
林予森內疚地垂下眼,望著自己的腳麵,自己真是個狹隘的男人啊。竟然因為這個而怪她,竟然賭氣不打電話給她。他——不是個合格的丈夫,把妻子丟下不管,真過分,她完全有理由怨恨他的。
是他的漠然離去令她傷心了吧?所以她才會辭職嗎?如今,她又躲去了哪裏?
在趕往機場的路上,他不停地用手機撥打她的電話。和預料之中一樣,她的手機和家裏的電話都打不通。於是他再度開始怨恨起她喜歡砸電話的壞毛病,她知不知道——當用任何聯絡方式也找不到她的時候,他心裏有多慌亂多著急?
兩天後的上海。
關影瞳去移動通訊公司把自己原來的號碼要回,然後買了一支新手機開通使用。在信號接通的短短五分鍾之內,她便接到了第一個電話。
“喂?我關影瞳。”她有些不耐煩地將耳朵貼上聽筒。此刻的她,看起來是一副很了不得、惹不起的樣子——因為她的兩隻手裏都提著沉重的行李箱,脖子上掛著裝有護照和登機證的小包,正大步走在機場大理石鋪就的候機大廳裏。用肩膀和下巴夾著手機說話,的確有些不太方便。
“嗨!親愛的關副理,最近還好嗎?”
“田玖琳?”聽出是這個討厭的女人,關影瞳的聲音一點兒也稱不上友好,“有什麼事快說,我在忙。”忙著入關,趕一個小時後飛往美國的航班。
是的,醫生不鼓勵她在懷孕初期乘坐飛機,可是她決定不聽話地頑抗醫囑。把一切想通以後,她認為自己唯一該做的事就是飛去塔爾沙找木頭,將所有誤會說個清楚明白。在那場爭吵中,她有不對的地方,她願意承擔。
至於肚子裏的寶寶——相信寶寶也會愛上媽媽的誠實和勇氣,會很配合地陪著她度過空中之旅的,對吧?
“哦?”電話那端的田玖琳笑著問,“關副理在忙什麼?忙著找新工作?”她故意刺激失業中的她。
“與你無關。”關影瞳走到登機口,從小包裏掏出證件遞給安檢人員,順便對著電話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話語,“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不愧是夫妻嗬,連話語中的嫌惡之情都那麼相似……田玖琳抿了抿嘴,仍是好脾氣地笑道:“是這樣的,我收到一封有趣的電子郵件,你有興趣聽一聽嗎?”
“沒興趣。”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是你老公寫給我的喲。”田玖琳不緊不慢地補上一句。
關影瞳一怔:什麼?予森寫信給田玖琳?他和那個女人之間有什麼好在信件裏交流的?
她深吸一口氣,騰出一隻手按了按胸口,提醒自己:不要衝動,不要輕易被激怒,要相信自己的丈夫。然後,換上甜甜的聲音對田玖琳道:“不勞你費心讀給我聽了。我再過十幾個小時就會見到他,到時我會問他在信裏具體寫了些什麼。”
“你……現在要去塔爾沙?”田玖琳的聲音明顯有些不穩了。耳中聽到手機那端傳來的空乘催促登機的廣播聲,她心裏一沉:原以為他們夫妻之間出了問題她才打電話來試探,卻沒想到關影瞳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氣死人口吻,並且人已經在機場裏。
“是啊,你有什麼問題嗎?”關影瞳一邊將行李箱放上安檢傳送帶一邊繼續和她講電話,“小別勝新婚嘛,他在那邊工作得很辛苦,我當然要去慰勞他一下。”
“沒想到你也成了整天圍著老公打轉的小女人了。”田玖琳忍不住話中帶刺。
“在老公麵前,我永遠都是小女人。”她大方地承認。已婚女子就是有這點資本可炫耀,真是想不驕傲都不行哪,“而田小姐就不同了,年紀輕輕就升上了經理,前途無限光明——我很看好你,要加油工作哦!”她語聲甜得發膩,存心氣死電話那端的田玖琳。
“你是在嫉妒我嗎?”田玖琳輕哼一聲。關影瞳的話語裏隱隱埋著紮人的刺,紮得她惱羞成怒,於是當下開口反擊。
“你是在嫉妒我嗎?”關影瞳將這問題原封不動地拋回給她。笑了笑,又道,“不好意思我馬上要登機。田總你貴人事忙,我就不占用你的寶貴時間了。”然後她毫不嗦地按掉電話,拎起通過安檢帶的兩個大皮箱,以勇猛的架勢朝登機口衝去。突然,她停下腳步。
因為眼前滑過某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逝沒入擁擠的人群裏。
那是……木頭?關影瞳倏地瞪圓了杏眼,不太確定一秒鍾前自己在另一條登機通道所看見的那個人是不是他。
她眨眨眼,再用力地揉了揉眼,凝視著那男子緩緩自她視線中走過。
看那高大的背影,看那沉緩的走路姿勢——的確很像木頭啊!
可是,此刻他不是應該在塔爾沙嗎?為什麼也會拎著個大大的皮箱,另一隻手持著護照,排隊等在出境口?
“木頭!”來不及去細想,她叫出來了。下一秒鍾便飛快地捂住嘴,她瘋了嗎?根本沒看清楚,還叫得那麼清晰嘹亮。
那男子聽到聲音後回過了頭。
兩人視線相觸的刹那,關影瞳呆住了。
男子也呆住了。
幾秒鍾後,他手中的皮箱轟然落地,“瞳瞳?!”
那不遠處擠在登機人堆裏的纖瘦女子,不正是他的妻子關影瞳嗎?她怎麼會出現在機場,還一副正要出遠門的裝扮?
林予森目光愕然地鎖住她的身影。他不敢眨眼,怕一個不留神她就溜進登機口。他撥開兩旁人群,大步走向她,隔著一道關閘望著她同樣驚愕的臉,“你站在裏麵幹什麼?”拎著行李,這是要飛到哪兒去?
這可惡的女人,該不會是趁他不在家時逃到國外去吧?見她呆愣著不回話,他心裏“咯噔”一下,猝然慌亂了起來。
“你要去哪裏?”他語氣急促地質問她,“你搞什麼?快出來!”
關影瞳依舊處於初見丈夫驚訝莫名的怔愣狀態,好半天才張了張嘴,“我……”
這時身邊的空乘人員忍不住提醒她:“小姐,不好意思,你堵著其他乘客的路了。”要麼登機,要麼轉回去,這女人啥也不幹地站在安檢門的裏邊是想怎樣呢?
“快出來!”林予森眼色嚴厲地又重複了一遍。
“哦,噢!”關影瞳驀然回過神來,連忙拖起行李折返,又穿越了一回紅外線安檢門,走到丈夫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