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個朋友(2 / 2)

“如果不盯上普瑞格斯的話,可能現在我們還過著這樣的生活吧。”馬爾科姆不無遺憾地想著。

普瑞格斯是這個國家的高級官員。肥胖、貪婪、愚蠢,但是卻很危險。馬爾科姆獨自行動,在普瑞格斯奢靡的府邸,依靠著漂亮的手牌,贏下了他大半的積蓄,以及那座房子的所有權。然而等待他的並不是財產和房契的交割,而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普瑞格斯抖著一身肥肉,吃力地把煙塞進嘴裏,看都不看他,吩咐手下說把這個出老千的斃了。

馬爾科姆不想再繼續這段回憶。他下意識地想把雪茄頭咬碎,卻忘了嘴裏並沒叼著什麼東西。他一邊摸著破了皮往外滲著血的嘴唇,一邊緩緩地從皮套中抽出冰涼的左輪槍握在手裏。

堅硬的靴子底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牆壁之間碰撞回響,馬爾科姆想著自己那位盟友一身正派行頭的樣子,不屑地“嘁”了一下。想到馬上就可以逃離這個國度,離開普瑞格斯的勢力範圍,他的心情有些放鬆,甚至沒有扳開左輪的擊錘。

他一隻手摸索著又掏出了一支雪茄,但是尷尬地發現一隻手擦不著火柴。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放下右手握著的槍,也沒有取下不能點燃的煙。

腳步聲越來越近,馬爾科姆已經能看見自己這個朋友細長的雙腿。他覺得自己甚至能從他走路的姿勢中看出一絲狡詐。如果是旁人來看的話,一定會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把命運交給這樣的一個人吧。不過,馬爾科姆覺得這個盟友比許多正派的家夥還要可信一些。

“人啊,就是這個樣子,你把太多的誠信掛在臉上,就沒剩多少在心裏了。所以啊,還是像我們這些混跡於地下的惡棍可靠喲。”

馬爾科姆這樣想著。

轉念之間,來人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前。還是那個破破爛爛的黑色淺頂軟帽,帽簷邊夾著一張黑桃A。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馬爾科姆嘶啞著問道,看起來像是抽了太多的雪茄。

“BABA。”陰影中的聲音顯得有些不耐煩,透露著對這個詭異的接頭暗號的不滿。

馬爾科姆徹底放下了心,左輪槍重新回到了皮套裏。他掏出了火柴擦著,點燃了濾嘴已經被唾液浸透了的雪茄,肆無忌憚地把煙霧吐在麵前人的臉上。接著火柴快要燃盡的餘光,馬爾科姆看見了那張久違的臉。

瘦削、睿智,又帶著一點生活的滄桑。

或者說,是情感的滄桑。

“都辦好了麼?”馬爾科姆問道。

來人點點頭,隨後平靜地說道:“馬車就停在街口,偽裝的身份是諾克薩斯的原料供應商。明晚祖安城南三門,執勤的衛兵已經被買通。出城之後一個小時以內不要疾行,沿途有哨站,以免暴露。出境後一路向南,過了鐵脊山脈的隘口,就是諾克薩斯的領土。在那個地方,應該就是你的天堂了,我的朋友。”

馬爾科姆有些感動。要知道,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窘迫,但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一名人類同胞的溫暖。他把抽了一半的雪茄吐到地上踩滅,開口道:“呐,我說…我走了之後,你沒問題吧?”

陰影中的盟友反問道:“我能有什麼問題?”

馬爾科姆聳聳肩,說道:“隻是作為一個朋友臨別時禮貌性的關心。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那我就出發了。如果再耽擱一會,普瑞格斯的狗們說不定聞著氣味就來了。”

“走?”那人終於抬起了頭,有月光能照到他帽子下的臉,他的麵孔依然像之前一樣波瀾不驚,不過馬爾科姆能感覺到在那平靜的表情之下,有一種瘋狂的氣息在蔓延。馬爾科姆知道這樣的氣息,在賭場上,那些已經孤注一擲地壓上最後所有籌碼的賭徒們,就是這樣的。他們大多數人都在那一夜之後自殺。

馬爾科姆開始後悔把槍塞回了套子裏。

“我的老朋友,我之前確實為你準備了這樣的計劃。但是現在,計劃有一點小小的變動。”崔斯特注視著他,就像賭徒看到了自己骰盅裏的豹子後,抱歉地看著對手的樣子。

瞬時間,四周的高牆上亮起了明燈,把這條街道照耀得如同白晝。高牆上是手持槍械的士兵,和一個轉動著手上戒指,一臉笑意的胖子。

街道上,是兩個沉默的朋友——崔斯特,和馬爾科姆·格雷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