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雷茜婷去洗臉池邊刷牙洗臉。
早餐端上桌,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埋頭吃著稀飯的雷茜婷忽然以她特有的發音方式短促地吐出一個詞:“學校。”
雷媽媽點頭,溫和地說:“我已經請好了假,吃完早餐就和你一起去。”然後,雷媽媽不安地轉向身邊的雷爸爸,“學校通知我今天早上去一趟,不知道會是什麼事。”
雷爸爸安慰她,“去了就知道了,總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雷媽媽看看女兒,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裏很安靜,所有學生都坐在屬於自己的課堂裏,隻有雷茜婷還呆站在校長室外的走廊上。媽媽已經在裏麵和校長談了很久,聲音不大,偶爾有激動的時候,但雷茜婷還是一字不漏地聽到了所有對話。她比常人敏銳許多的聽力彌補了她發音困難的不足。
“你的孩子都十九歲了才剛升上高二,這讓我們校方很為難啊。”校長的聲音很委婉。
雷媽媽哀傷焦灼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她會努力的,明年她一定能升上高三!”
校長似乎在沉吟,然後說:“她的成績……太差了,我沒聽她說過話,治療了這麼久也沒起色嗎?也許你該考慮把她送到專門機構裏去。”
雷媽媽壓抑地嗚咽道:“我們也想了很多辦法,可是……”
“你看,老師們的意見很大,同學們也跟她合不來。校方建議你,還是讓她……退學吧。”
受到驚嚇的雷媽媽哀求了很久,還是沒能改變校長的主意,隻好紅著眼圈退出來,牽著女兒的手走出校門。
校長說得沒錯,雷茜婷實在沒辦法適應學校裏的集體生活。她越升上高年級學習就越吃力、性格也越孤僻,發音的困難成了她無法逾越的障礙。不管受到怎樣的保護,她還是不可避免地遭遇到許多嘲笑和歧視,茜婷敏感而脆弱的性格越來越承受不起這些磨難,一想到要走進人群,她就害怕得發抖,恨不能閉門不出。就算校方不提出來,她也可能有一天自己向媽媽要求退學。但是,當她真的聽到她忽然要麵臨退學的命運時,心裏還是很難過,不是因為留戀,而是因為自己感到她被徹底地拋棄了,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她睜大了眼睛,迷茫地聽著裏麵不斷傳出的說話聲。
媽媽出來時,她不敢把難過表現在臉上。媽媽和爸爸為了她的事情操透了心,以至華發早生,從她懂事開始就沒聽過爸爸媽媽舒暢的笑聲。他們的笑淺淺地浮在臉上,隻是為了安慰女兒。茜婷早已學會了把心事藏著,不給父母增添更多的煩憂。
“媽,”她輕輕喊一聲,“我、高興。”她拍拍胸口。
雷媽媽勉強笑了下,“以後要常常一個人待在家裏了。”
“自學,”雷茜婷笑著點頭,“自學……自學。”她隻有單個的詞才說得清楚,碰到連貫的句子就結巴得厲害,讓人聽不懂說了些什麼。
“好的,我知道我的女兒很能幹。”
“嗯。”
把女兒送到家後,雷媽媽就趕去上班了。多請一個小時的假就要多扣一個小時的工資,她對女兒交代了兩句就匆匆出門。雷茜婷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床上,不知該做什麼的感覺又襲上心頭,她茫然四顧,一顆眼淚順著臉龐滑下來,她捂住臉,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的心裏充滿憂傷,過往種種不開心的事情齊齊湧上心頭、堵在胸口,憋得人難受,她的哭聲也是斷斷續續的,所有從她嘴裏發出的聲音都讓她害怕,幹脆是個啞巴她也許還會好受一點。這種壓抑的哭聲很容易讓人疲倦,她哭著哭著,在不知不覺間歪倒在床上。睡意淹沒了她。
睡夢中,她又見到了身材高大的貝亞和他美麗的妻子,他們又在沒完沒了地爭吵。
“你對我做了什麼?告訴我,你對我做了什麼?”艾絲洛麗尖叫著、把一張紙片扔到丈夫臉上,“我懷孕了?我怎麼會懷孕呢?”
貝亞冷靜地回答:“我把你那些避孕藥都換成維生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