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卯卯的身世(2 / 3)

他讓她不要離開東寅。

“我不太了解她和南旗寅的過去,因為卯卯有什麼心事總是放在心裏。”

身邊是喧囂的歌迷叫喊,身邊女孩的聲音便越發的輕。

寧三低頭聽著,身邊這個叫柯藍女生向她娓娓道來:“有時候……卯卯半夜會做噩夢,像是在哭,可我開了燈,卻見她沒有眼淚……她瞧上去沒心沒肺,整天似乎隻掛住吃吃喝喝,可是有時候卻十分落寞,我總覺得她有心結。”

寧三在心裏歎氣。

卯卯,她總歸是忘不了以前。經曆過所愛之人的死亡,那痛寧三是了解的,可是人和人不一樣,對待事情自然也有不同方式。她寧三可以選擇遺忘,選擇活在當下。可是卯卯……卯卯她是直腦筋,一向是笨笨的,又有一種小動物一樣的敏感,東辰的死給她帶來的是不可承受之重。

“前幾天,我記得很清楚。”柯藍一手托著下巴,神色十分凝重,“我們在路邊等Taxi,卯卯無意中瞧到了路邊宣傳欄裏的禁毒圖片,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反應這麼激烈,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想安慰她卻不知從何入手。寧三,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一瞬間,寧三神色動了動,“你似乎……很關心她?”

語氣十分篤定,篤定中含了疑問,像是奇怪她們隻是相處半年的朋友,何以柯藍如此著重卯卯?

柯藍迎視著寧三的眼光,淡淡地抿起嘴,“我也有秘密,從未對卯卯提起。”

“哦?”寧三的表情十分專注。

她不是一個好奇多事之人,可是卯卯不同尋常,她們相處多年,卯卯一直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在卯卯十七歲那年發生的慘事一直讓寧三記憶猶新,她至今念念不忘,隻祈禱經曆過那些的寧三能忘掉過去,若是有人能幫到她,寧三願意主動去做些什麼。

“再次介結一下自己,我叫柯藍,聖和學院法律係大三學生,是丁卯卯的室友。”講著這些的柯藍,神態分外沉定,“關於我的身世,也許我該提一提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在很小的時候,媽媽剛生下我不久,便跟著別人的男人走了,後來父親致力於事業,開了幾家連鎖超市,在我六歲那年,娶了另一個女人為妻。”

寧三聽著,慢慢有些糊塗了。

這個女孩看上去沉靜知性,完全不像是會隨意對著陌生人抖露自己隱私。何況是這樣的身世問題。

“……新媽媽一直待我很好。”柯藍嘴角慢慢浮起笑,大屏幕上的燈光打下來,她的眼神隨著不同的色彩而閃動,“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陪我長大,鼓勵我愛護我,讓我覺得家庭原來也可以那麼溫暖快樂。”

周圍喧囂聲再吵再鬧,也遮不住柯藍飽含情感的敘說:“遺憾的是,在我升完高中那年,她卻得了癌症。”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生活飲食一向健康,為什麼得癌,爸爸天天忙於工作,哪裏又會想到這些?可是我卻一直知道的,多年來媽媽一直有心事,這心事讓她鬱鬱寡歡,一直壓抑著自己。每次我觸及,她總是下意識地避開,從來都不願意提。”

寧三漸漸聽得入神。

“直到最後她臨死,才對我說,她一直埋在心中兩個秘密,現下願意坦白地講給我聽。其中之一,便是她以前生過一個女兒。”柯藍陷進回憶裏,帶一點感傷,眼前似乎又浮現起病榻上那個壓抑而灰敗的婦人,“……她說那個女孩和我一般大小,因為當時發生意外,那女孩一生下來便和她失散。當時媽媽無力自保,更無法護及她的女兒,因此多年來她連女兒的生死都無法知曉。”

“她告訴我,那女兒和我是同年同月生。”柯藍輕輕抿起嘴角,“媽媽是陌城人,因著一些事,卻在南旗島生下了孩子,自此母女失散。”

寧三微微屏息,直覺在心頭呼之欲出。

“她說,如果可能的話,希望我能去找到那個女孩,哪怕隻是看一眼也好,隻為償了她這個未了的心願。”柯藍微微笑著,“對於她的每一個心願或要求,即使是拚了命我也會替她達成。因此待她後來去世,我便去了南旗島尋找她遺散的孩子。”

“如果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尋找的範圍也就小了許多。我那時剛剛參加完高考,有一個長長的暑假,於是每隔一段時間便去南旗島打聽那裏的所有人。即使範圍再小,同齡女孩仍是數不勝數。我先從福利院著手,動用了我所有的手段去周旋,去說服那些工作人員。我幾乎查到了每一個和我同齡的女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卻仍是失敗。隻是做這項工作,便用去了我將近一年的時間。”

柯藍的語氣十分平靜,寧三瞧著她的神色卻有些變了。

這樣不顧一切達成亡母的心願,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

“第二年,我一得空還是跑去南旗島,這次我便放棄了去孤兒院做查找。我趁著寒暑假在南旗島打工,長時間待在那裏,打聽島上哪家哪戶收養過小孩。”柯藍咬咬嘴唇,“終於在去年寒假,我打聽到一個叫丁伯的殘疾人。”

聽到這裏,寧三緩緩籲出一口氣。

“之後,我找到東家,去看那個叫丁卯卯的女孩。”柯藍再次咬咬嘴唇,“可是東宅都已沒有人住了,隻有一個人稱黃媽的中年女人偶爾會去,做做衛生打掃之類的工作。”

寧三搖搖頭,笑得有些無可奈何,“那裏的確已荒廢多年了,卯卯一直想趁寒暑假的時候回去住,東寅卻一直不放心,便強行把她留在身邊。”

柯藍點點頭。

“我很好奇,你後來又是怎麼找到了卯卯?”

“找到丁伯,這線就不會斷了。我打聽到丁卯卯身處陌城,在那裏讀大學,而且說來也巧,正是我所在的聖和學院。”

寧三微微頷首。

沒什麼湊巧之事,聖和學院本是陌城最好的大學,東寅多數時間又留在這裏,卯卯自然是在這裏讀書。

“所以——”寧三做著補充,“你就在開學之後搬去了新的宿舍,並刻意做了卯卯的室友。”

柯藍抿嘴笑一笑,算是默認。

“看到卯卯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她是媽媽的女兒。”聲音低低的,帶著說不出的情感,“她們長得太像,性格是有所差別,但她們的長相,笑起來的模樣卻是如出一轍。寧三,你也知道,卯卯笑起來十分獨特,即使她長相再普通,也沒有人能忽略她的笑容。”

寧三不由得點頭。

“這裏有照片,”柯藍說著,把頸上戴著的一條項鏈取出來,下麵的方形小墜子打裏,露出裏麵一幀小小照片。

寧三就著昏暗的燈光看過去,照片上的確是一個中年女子,隻是場內的燈光太過昏暗,她瞧不清楚。

柯藍主動拿出手機附過去,就著液晶屏明亮的光,終於還是瞧清了。

錯不了的。

那眉毛那五官,眼睛彎成最皎潔的月牙的笑容,錯不了,定是卯卯的生母無疑。

“為什麼她沒有親自去找卯卯?”

麵對寧三的疑惑,柯藍神色動了動,靜了須臾,“也許……她有難言之隱。”

寧三認真盯住這個女孩。燈光的色彩變來變去,看來演唱會是要開始了。在這周圍喧聲震天,燈光迷亂的氛圍裏,她瞧不出這個叫柯藍的女孩有任何企圖。

“卯卯是晚上出生,我卻是上午,如此算來她可以喊我一聲姐姐。”柯藍轉過臉,望向寧三,“我和她認識很久都沒有提及這些,現下終於說了出來,隻覺得心裏輕鬆了很多。寧三,我該謝謝你耐心的耳朵。”

“哪裏。”寧三還是笑得無波無瀾。

這樣長長地講述著自己私密的身世,飽含感情,又有照片為證,寧三無法不相信那些事源自事實。

可是她也並非無知幼童。說起來,卯卯倒也罷了,而東寅的身份卻非同小可,他們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柯藍雖是其中之一卻隻不過略知一二,她不得稍稍留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