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華,你爸爸他不在這裏,他不會生氣的。”何勁生試著拿開她手上的那本書,可是她攥得好緊,他將她摟在懷裏,大掌安撫著她的肩膀,“朝華,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這裏。我陪你一起整理好不好?”
螓首不由自主地靠向他溫暖的胸懷,小手不覺一鬆,一本書茫然地滑落到地上去,“媽媽出事後,爸爸就病了,不像以前的爸爸。他變得好嚇人,動不動就打我,每天都要收拾好幾次屋子,東西都……都不能亂,要整理好……他再也不彈琴了,就像媽媽那樣,躺在床上一直哭一直哭。何勁生,我是不是一個怪胎?”她哭得支離破碎,緊緊地揪著何勁生胸口的衣服,一遍一遍地問。
“你不是一個怪胎。”他沉痛地閉上眼睛。
“總有一天,我也會變成爸爸那樣子。鄰居的小朋友都說爸爸是個瘋子,我也會變成一個瘋子,我好害怕,我要發明一種藥,可以治療瘋子的,讓全天下的瘋子都不再瘋,再也沒有人會對著他們丟石頭。”可是到現在,她還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藥師。
他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將所有的溫柔都揉進深情的親吻裏,“莫朝華,你不是個瘋子,我保證。你爸爸隻是因為失去了你媽媽,打擊太大,才會變得那麼奇怪。你爸爸深愛著你媽媽,還有你,知道嗎?”
她努力地跟每個愛她的人保持著距離,保護著自己在失去的時候不會留戀,不會瘋狂。可是她累了,每個溫暖的依靠總會漸漸變冷,漸漸遠離,若她不曾用心,為何心會好痛?“何勁生,你會不會離開我?”
“不會。”他回答得好堅定,可是莫朝華卻流下眼淚。
揚譽也說過,永遠都不離開她,可是最後,揚譽也走了……
,她又該去挽回什麼?
自從那夜他醒來找不到她,以後每一個夜晚他都緊緊地摟著她睡覺,雖然她有時候會抱怨他抱得太緊,根本沒有呼吸的空間,可是每晚還是會很自覺地窩進他的懷裏,找個最舒服的方式睡著。
她知道自己被揚譽的預言嚇壞了。可是他說的又何嚐不是事實,最後會有一天,何勁生也會從她身邊慢慢地走開,就像以前許多人那樣,先給她溫暖,然後嫌棄她無情,說著一大堆借口理由地拋棄她。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何勁生捏了捏她粉嫩的雙頰。
她怎麼能說,是怕現在不看,以後就沒機會了?她揚起笑容,“我在數你有幾根魚尾紋呢。”
他斜睨了她一眼,“有那時間,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的試驗吧。”
“我對我的試驗一直都很上心啊,可是工作之餘不忘娛樂嘛。”她摟著他的脖頸,撒嬌道,“何勁生,我們交往這麼久,你都沒有帶我去看過電影哦。這周末有演《葉問》,我們一起去嘛。”
他發現最近莫朝華越來越黏人,看她那模樣,好像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他身上,就好像……再不黏著,以後就再也找不到機會了。
“不行。”他冷冷地回應。
“為什麼啊?”
“沒空。”他回答得夠簡練。
他態度難得這麼惡劣,不知道在生她什麼氣。莫朝華討好地噘起嘴,在他臉上親了兩口子水跡。
何勁生不得不承認,她撒嬌的功夫的確一流,他湊上唇,熱切的回應她,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的,才戀戀不舍地分開。他不是個妄動欲念的人,自小在父親的嚴厲教導下,他就養成了很死板的習慣,一行一舉都必須考慮到何家的名聲。所以跟張紅燕交往的時候,即使吻得那般激烈,他也不曾想過跟她上床,可是,遇到莫朝華,這些封建教條突然失去了作用,他還沒理清思緒,就瘋狂地放棄了曾經堅守的一切。
他不是做不到紅燕要求的一切,隻是紅燕畢竟不是莫朝華。
“周末我們要回家吃飯。”他突然說道,“把呆呆一起帶上吧,我媽媽挺想念它的。”
莫朝華愣愣的,“你說什麼?”
“我們交往了這麼久,也應該見見父母了。”他摸摸她的臉,忍不住地偷捏了一下。他花了兩年時間才被迫下定決心把張紅燕帶回家,卻在跟她交往的短短兩個星期,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確定下來。
他是害怕的,怕若不加快腳步,她會偷偷地飛走,逃開他的懷抱,她若離去,他……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想到這裏,何勁生竟不寒而栗。
“伯父好,伯母好,我們以前就見過麵,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們。”莫朝華對著鏡子做了個握手的姿勢,鏡子裏自己的笑容僵硬得都快抽筋了。呆呆仰望著主人盛裝打扮,對著鏡子不停地傻笑,它也朝鏡子咧了咧嘴巴,然後愕然地發現對麵有隻怪兔子衝它齜牙咧嘴……
呆呆陡然眯起紅眸,那隻兔子居然在它的地盤上衝它做鬼臉?佛山無影腳,我踹!“嗶嗶,嗶嗶——”紅眸吃痛地擠出淚花,驚慌地望著鏡子的兔子,“嗶嗶——”它也會佛山無影腳?
何勁生看著莫朝華來來回回重複同一句台詞,同一個動作可能不下百次了,不由笑著說道:“不要緊張,他們會喜歡你的。我隻怕以後你會厭倦這個家裏清教徒似的規矩,會把你束縛得喘不過氣來。”
“有人管不好嗎?我很早就沒有家了,逢年過節都隻有自己一個人,我也很想很想能有親人陪在我身邊。”她疑惑地凝視著他。
他心一縮,喉頭酸痛地說道:“以後我會陪你過每一個節日,聖誕、元旦、春節……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
莫朝華感動地笑了笑。
“我們走吧。”他拿起外套。
“你先去開車,我隨後就來。”她對著梳妝鏡最後審視自己的妝容,確定完美無瑕了才急急忙忙跑向何勁生的車子。這個時候,她的鞋跟卻無緣無故地斷了,她呆愕地提起鞋子,一種不祥的預感駭然地貫徹她的心扉。
“朝華!”就在她猶疑的時候,何勁生朝她揮揮手,頓時將她刹那間萌生的退意都驅散。她很快地換了雙鞋子,跳到車上去。
他們驅車緩緩進入何家花園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何家燈火通明,可是一走進客廳,卻冷冷清清,除了坐在沙發上的何媽媽,就隻有電視的聲音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倍顯孤單。
呆呆“嗶”的一聲,已經興奮地躍了出去,蹦著跳進何媽媽的懷抱。“嗶嗶——”主人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