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最隱秘的記憶(1 / 2)

我非常生氣,不住地罵他混蛋,要他去死,還說他再亂說我就真的不原諒他了。

他說,我沒有騙你,那個女孩正在等他。

我不相信。於是他就拉起我的手,把我帶到我們經常去的那塊小山頭的榕樹下,說,喏,那就是我喜歡的女孩。

果然有一個女孩站在那裏。女孩穿著白裙子,背對我們,長長的頭發像閃亮的瀑布,風吹過來的時候,白裙與長發隨風飛舞,漂亮得像古老故事裏的七仙女。

飛飛放開我的手,走向那個女孩,女孩轉過身來,對他微笑,然後,他們手拉著手,又向我微笑。

當時,我的腦袋“轟”地爆炸了,身體抖得像那株細如手指的小樹苗,被風雨吹得幾乎要折斷了。我說飛飛你混蛋你壞蛋你不得好死,飛飛說,是啊,我不得好死,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必須要離開你。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麵那麼美麗,我像個局外人。

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從來沒有這樣地哭過,可是飛飛隻是站在那裏,沒有過來安慰我哄我。

我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地都陷下去了,可飛飛為什麼還隻是站在那裏看著我哭?

我想緊緊地抱住飛飛,想質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被痛苦和傷心擊潰的我說不出話來,轉頭就跑。盲目地跑。

我不知道我最後跑到了哪裏,我隻知道我躲在一個地方哭,拚命地哭,無盡地哭,痛苦地哭。一直哭到暈過去。

我醒過來時,天已經黑了,爸爹媽媽找到了我。

我想問飛飛呢,可是那時,我的自尊心那麼強,硬是咬著牙不讓自己問出口。而且我的眼睛腫得睜不開,喉嚨又啞又痛,像被割裂了似的,心口也很疼。其實,我當時是打算問的,隻是才發出一點呻吟,喉嚨就痛得我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沒問。

爸媽帶我回去的時候,我想,我病成這樣,說不定快要死了,飛飛這下不敢離開我了吧?飛飛因此會覺得內疚和不安吧?飛飛一定也在自責吧?這樣,看他還敢不敢變心。

我想得很天真。

我病了三天,在家裏足足躺了三天,才勉強能起身。這三天裏,飛飛沒來看過我,我以為他是不敢見我。然而直到這時,我才知道,飛飛已經搬家了,據說搬到大城市裏,誰也不知道搬去了哪裏。我不相信,掙紮著跑出去。

看到隔壁正門緊閉而庭院空空如也的時候,我知道大人們沒有騙我,於是再度倒在地上。

我又足足躺了一個星期,後來,聽大人們說我在昏迷中喊的都是飛飛的名字。

病好以後,我還是去上課了,但我再也沒有笑過。甚至有整整一個月,我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大人們差點就押送我去醫院時,我才開口說了一句:“送我去,我就自殺。”

那個學期,我經常逃學,也不跟任何人來往,更不跟任何人交流。我總是低著頭走路,我總是一個人神秘地消失,不管別人怎麼說我罵我吼我我都沒有反應。我甚至多次一個人在外流浪,最久的一次,是三天沒回家,是家裏人在縣城的某條小巷裏找到我的。

別人不知道,那時,我隻是躲起來哭。

除了躲起來哭,16歲的女孩,不知道要怎麼麵對失戀與別離的痛苦。

其實,除了那天飛飛告訴我要離開的事情之外,那些現在聽起來像是悲慘故事的細節,我都不太記得了,隻是這個晚上,才忽然想起來。

那些真正的被遺忘的刻骨的往事,都在一一浮現。

我還想起來,上高二以後,我卻突然變得用功了。我不再逃學,不再哭泣,不再一個人躲起來,卻更封閉了自己,隻是不分晝夜地看書。早上天沒亮就起床背誦,晚上看書看到十二點鍾,中午也從不休息。不管是在教室裏還是在家裏,我總是坐在書桌前,沒完沒了地看書,吃飯走路上廁所都捧著書,連睡覺做早操嘴裏也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