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時光不會流逝,生命不會衰老,煩惱悲傷不會降臨的世界。
那是永恒不倒的幸福世界。
在過去無數個夢裏,我總是被強烈的悲傷與恐懼驚醒,這次,在這麼美好的夢裏,我卻如此自然地醒過來。為什麼噩夢總是綿長,美夢總是短暫?
眼部強烈的痛楚,讓我無法睜開,於是,我又合上眼睛。
於是我明白了,剛才那個美好的夢不是夢,是現實。現在的痛苦才是夢,我果然做的夢都是黑暗痛苦的夢。
不對!如果現在的痛苦是夢,那剛才的美夢是現實嗎?不可能。
現實不可能是美好的,如果現實是美好的,我又怎麼可能會做痛苦的夢。
到底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我已經分辨不清了……
如果不能死掉,就讓我瘋掉吧,這樣,我就可以不用麵對那些痛苦的事……
什麼痛苦的事……
我的眼睛又在痛了,我的全身又在痛了,我的心和我的靈魂又在哭泣和痛苦了……
“蟲蟲,別動,醫生說再哭下去,你的眼睛會受損……我求你……別再哭了……”一個輕柔得不能再輕柔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地響起,像在心疼,又像在哀求,又像在祈禱。
是在說我嗎?我在哭嗎?我怎麼會哭?我沒有聽到自己的哭聲。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頰,全是濕的,下雨了吧?我躺在雨中吧?
一隻手輕輕地把我的手拿開,握住,然後有什麼在我臉上輕拭。
“蟲蟲,蟲蟲,蟲蟲……”是誰在呼喚我的名字?這麼溫柔和熟悉?
我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溫柔的眼神,就像飛飛一樣。
“飛……飛飛……飛飛……飛飛……”我喃喃地叫著。
“蟲蟲,我是飛飛,我就在這裏,我永遠都在這裏……”飛飛的眼睛流下淚來,一滴滴滴在我的臉上,也流進我的心裏。
我閉上眼睛,心裏竟已是了無生趣:“你不是飛飛。”
我決定不再睜開眼睛--永遠沉睡,這樣,就可以去另一個世界尋找飛飛。
飛飛一定在等我--如果他真的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再也沒有什麼可以讓我睜開眼睛。
“我是飛飛!我就是飛飛啊!”那個聲音和飛飛一樣溫柔,可我知道,他不是飛飛。
是他親口說的,飛飛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活著的人無法抵達的世界。
“這個女孩……唉,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
“我知道了,醫生,謝謝您,我會努力說服她的。”
他在和醫生對話。我忘了他是誰。因為我是死人了。
我能聽到,大概是因為我的靈魂還沒有找到飛飛,未能安息,所以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蟲蟲,我知道你很傷心,我知道你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所以,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可是,蟲蟲,我還沒有說完,你一定要聽到最後,因為,飛飛的心還活著--你不可以這樣封閉自己,飛飛仍然在等著你,你不可以拋棄他!”
他在胡說什麼呢,這個人為什麼總是這樣胡說呢?他胡說這些東西,還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