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很快來到306室,這是三人一間的病房,比我想象的寬敞,漂亮,像三星級的小旅館的房間。病房裏沒有住滿人,也沒有病人在場,很安靜。
頃城走進去,看著窗前的病房說:“這就是楚非住的病床。”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心情,我應該是想哭的,可那個時候,我沒有眼淚和悲傷,隻有憂傷,泛不到頭的憂傷。大概是因為我無法想象我那高大帥氣的楚非躺在這張小床上的緣故吧,即使到了這裏,我仍然不能確定聽到和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我撫著雪白的床單很久,才低低地問:“他在這兒,住了多久?”
“一年。”頃城緩緩地說,看向對麵,“我就住在對麵,306,每天,都與他隔空相對。”
頃城也曾在這裏……我看過去。
兩棟病房隔得很近,完全可以清晰地看到對麵。
“你們,就是這樣認識的?”
“是的。每一天,我們都能看到對方,同樣的年紀,同樣的處境,我們就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然後,我們對著對方微笑,打招呼,一起散步,一起吃飯,一起聊天。每一次做完手術,我們都會笑著對對方說,還活著呢。現在想起來,那段日子,還真是快樂……”
沉默很久很久,我才問:“楚非,得的……什麼病。”
我的楚非,陽光,健康,結實,就像陽光的化身,什麼能奪走他的生命?我始終不能想象,始終不敢想象,始終不敢詢問。我總覺得,隻要不知道這點,一切就都不能得到確認。
頃城似乎很不忍地把頭轉到一邊,慢慢吐出三個字:“白血病。”
我撫著胸口,晃了幾晃,跌坐在病床上,神情又開始恍惚起來。
白血病?多麼遙遠而恐怖的字眼,怎麼會和我那陽光帥氣的飛飛有關係?
弄錯了吧?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的事!
“叢琳,你……能堅持吧……”頃城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楚非的醫生在嗎?我要問清楚。”
我不能相信!即使來到傳說中飛飛最後住的醫院,以及最後躺的病床,我仍然不能相信。
我想我又在做噩夢了,既然我無力掙脫這個噩夢,那我至少要證明,這隻是一個噩夢。
“叢琳……”頃城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地歎息,扶我出去,“我帶你去找主治醫生。”
醫生和護士們似乎都認識並喜歡頃城,頃城介紹我時,他們的表情,都流露出深深的惋惜和同情,這讓我覺得異常抑鬱。主治醫生明確告訴我,三年前,楚非因為白血病晚期而入住這裏,治療了一年後,最後被上帝帶走了。
我不能接受!
我要醫生給我出示所有的證明!
這大概很不合常理,醫生非常為難,但我就是如木頭一樣站在他麵前,隻重複一句話:“沒有證明,我是不會相信的!怎麼說我都不會相信!”
僵持好久以後,醫生終於妥協了,讓護士取來所謂的證明,那些入院單、診斷結果、手術記錄等,厚厚的一疊,“楚非”的名字,是那麼清晰地印在那裏,一遍又一遍。
我的雙手無力垂下,厚厚的資料,散落地麵,如我那破碎的心。
我全身都疼得厲害,不能呼吸了,隻能抓著胸口靠在牆上,像垂死的魚。
這種時候,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我不知道是已經流完了,還是沒有氣息去流。
“蟲蟲--別這樣!”頃城忽然緊緊地抱住我,那麼地用力。
可是,即使他撐住我沒有靈魂的身體,也撐不住我已經絕望成灰的靈魂。
“蟲蟲,別這樣!你要堅強,你要堅持住,楚非、楚非的心就在這裏,他沒有離開你!他永遠都和你在一起!你感受得到嗎,他的靈魂就在這裏,他在看著你,他沒有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