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前生到今生到下輩子,我都愛著楚非,我都想著楚非。
這次,頃城沒有安慰我,沒有擁住我,隻是默默地陪在旁邊,讓我哭個夠。
等我的哭聲變小之後,他才拿過我手中的手機,在上麵撥下一串號碼。然後,他的手機響了,他回撥這個號碼。於是,楚非留下的手機,立即響起了我所熟悉和喜歡的楚非爽朗、磁性的聲音:“我愛蟲蟲,我愛蟲蟲,我愛蟲蟲……”
我恍如雷擊!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聽到飛飛的聲音!
我曾經以為,我今生今世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當他的聲音再度響起,他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我的身邊!
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的發絲,他的氣息,他的身影,曆曆在目。
從下輩子預支的淚水,又在我的臉上泛濫成災。
我的飛飛,在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他是多麼地愛我!
電話響了很久很久,“我愛蟲蟲”的告白,也響了很久。
當視線慢慢恢複清晰,頃城幫我拭去淚水,說:“叢琳,楚非自始至終都愛著你,請你,好好地活下去吧!這是今生最大的願望!”
我看著他很久,吐出最恐怖的一句話:“楚非的墓,在哪裏?”
我知道,見到他的墓,隻是親眼見證自己的死亡,那將無比慘烈。但見不到他的墓,我還是不能死心--我始終不能完全接受飛飛離世的事實!
不管拿出多少人證物證,我都不完全接受!
我的飛飛,怎麼會,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我寧可我就這樣,一直恨著楚非背叛我,然後痛苦終生。
我也不願,楚非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
與他的存在相比,我的這點痛苦,又算得了什麼。
我曾經以為上天對我太殘酷,但現在,我才明白,那時的認知,是多麼仁慈。
我看到楚非的墓碑時,也看到了自己的墓碑。
這塊墓碑的下方,埋的是楚非的身體,葬的卻是我的靈魂。
一張鑲嵌在石碑上的照片,兩個刀刻的名字,宣告了我那渺茫的希望的終結。
我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宛如石化的雕像。
我本該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但卻一滴眼淚和一絲聲音都沒有。
如果,如果我不是這樣站著呼吸,而是同樣躺下來失去呼吸,那該有同好。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個人都呆在一起,那將是多麼完滿的結局,這樣,我何需一個人承受這般的無望與淒涼。
墓碑上,楚非栩栩如生,我們四目相視,千言萬語盡在無言中。
飛飛仍然活著,我知道,他的靈魂仍然圍繞在我的身邊,我們之間,語言已屬多餘。
不知站了多久後,腿下一軟,我癱倒在楚非的墓碑前。
冰涼粗礪的石麵,摩著我的皮膚。照片上楚非在對我燦爛地笑,我卻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溫暖。我的楚非,怎麼會從陽光中消失,永眠於不見天日的地下?這樣的事情,要我如何接受。
楚非總說我天然樂觀,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可他不知道,那是因為有他在我身邊。
他於我,是這世上最珍貴最重要的存在,就如春風對於小草,翅膀對於飛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