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長(1 / 2)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長,麵對這樣的斷論,他已經不再感到絕望悲傷,隻是如以往一樣等待,等待沒有希望的人生的終結。

每一次,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都在想,這大概是最後一次看到這個世界了。

每一次,他張開眼睛的時候,都在想,下一次再閉上眼睛的時候,還能再睜開眼睛嗎。

然而,就在他已經做好再也無法張開眼睛的時候,他遇到了楚非。

楚非就住在他的病房對麵,兩人相隔不過十來米,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

不論天明天黑,隻要有光,他們就能看得到對方。漫長地躺在病床上的生涯,讓他們隻能選擇看著天花板,或者看著窗外。窗裏,一切都是白色的,虛無的顏色,是他們早已認定的終結。窗外,有陽光和鮮花,卻是他們不可觸及的存在。

雖然窗外是看到卻得不到的美好,但他們還是更願意看著窗外,即使死亡隻在朝夕之間,但多看一眼這美麗的世界,也是好的。

每次看向窗外的時候,他們都能順便看到對方,初時,對方不過是窗外世界的一部分。

隻是,一日複一日,一夜複一夜,日夜不停地對視中,他們慢慢熟悉了對方,然後開始對對方微笑,招手。再慢慢地,對方成了自己眼裏和生活中,固定的存在。

他們終於在花園裏相遇,然後說話,打招呼,一起散步,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他從而知道,對方叫楚非,年紀和他一樣,得的是白血病,晚期,不久前才知道患了這種病。

他並沒有為楚非感到可惜,就像並沒有對自己感到可惜一樣,上天安排好的,隻有接受。

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楚非可以始終帶著陽光般的笑容。所有人都知道,進了這裏,就像犯人上了刑場,唯有等待槍聲響起。為什麼楚非卻還能擁有笑容,宛如陽光一樣的笑容?

他想,大概是他患病不久,不知絕望吧。

然而,楚非的笑容並沒有隨著病情的加重、希望的日漸渺茫而變少變淡。即使醫生告知他病入膏肓,他也仍然帶著微笑,從不抱怨,從不哭泣,從不放棄。

他問楚非為什麼可以這麼樂觀,楚非說:“哈,還有人在等著我呢,我不可以放棄啊。”

他問什麼人,楚非用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而幸福的表情說:“啊,當然是我喜歡的蟲蟲啊。”

就這樣,他認識了蟲蟲,了解了蟲蟲。

說蟲蟲怎麼可愛,蟲蟲怎麼淘氣,蟲蟲怎麼特別,蟲蟲怎麼快樂,成了楚非最快樂最幸福的事情,也成了他最快樂最幸福的事情。

在漫長而孤獨的日子裏,他總是帶著微笑,聆聽楚非神采飛揚地說起關於蟲蟲的一切,想象著蟲蟲大笑的樣子、爬牆的樣子、貪吃的樣子、耍賴的樣子、刁鑽的樣子……慢慢的,蟲蟲通過楚非的敘述和他的想象,在他心裏成形,鮮活起來。

蟲蟲成了他的朋友,成了他的親人,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他越來越在乎她,越來越想念她,越來越喜歡她,越來越迷戀她。蟲蟲不再是楚非生命中最重要的陽光與空氣,也成了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不可缺少的存在。

少一天沒聽到蟲蟲的名字,少一天沒聽到蟲蟲的事情,他就像看不到那天的陽光,就像少呼吸了一天的空氣,連僅存的快樂也沒有了。

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日子裏,他已經枯萎的心靈,竟然因為她又有了希翼與渴望。

他羨慕楚非能和蟲蟲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羨慕楚非能和蟲蟲一起手拉著手上學放學,他羨慕楚非能和蟲蟲一起端著碗互相吃對方碗裏的菜,他羨慕楚非能踩著自行車搭蟲蟲去打籃球,他羨慕楚非能在蟲蟲不開心時拿蘋果和巧克力哄她忘記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