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長(2 / 2)

那樣的事情,如果他也曾經經曆過,那麼,他就不會覺得他的生命如此多餘,就不會覺得他的人生如此毫無意義,就不會覺得他根本不該來到這世上。

他開始渴望能見到蟲蟲,渴望能像楚非一樣享受那種純真爛漫的幸福,他開始想,如果他的生命如果能夠延續下去,哪怕隻有一天,他也一定去找蟲蟲,告訴她,他愛她。

就像心有靈犀,隻要身體允許,他和楚非就會不約而同地在花園深處見麵,即使楚非不能前來,他會也坐在那裏,靜靜地等待,直到楚非前來,或者他必須離開。

而楚非,也是一樣。

蟲蟲,成了他們共同的希望、秘密與幸福。

有一天,他在那裏等了很久很久,楚非終於來了,問他:“你是不是也愛上了蟲蟲?”他沒有隱瞞:“是的,我愛上了蟲蟲,就像你一樣。”

楚非已經消瘦得很厲害,臉上沒了血色,卻還是笑得很驕傲:“是吧,我的蟲蟲這麼可愛,這麼特別,誰會不愛呢。”

他也驕傲地笑了:“是啊,蟲蟲這麼可愛,這麼特別,愛上她很幸福。”

“嗯嗯,我的蟲蟲永遠是最棒的。”然後,楚非忽然認真地說,“頃城,如果我死了你還活著,那你一定要找到蟲蟲,一定要好好愛她,並讓她好好愛你,然後,你們都要幸福。”

即使這是不可能的事,他還是鄭重地向楚非保證:“如果你死了我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蟲蟲,一定會好好愛她,一定會讓她愛上我,然後讓她得到永遠的幸福。”

楚非大力地拍他的肩膀:“男子漢一言既出,四馬難追!”

“是!男子漢一言既出,四馬難追!”

兩人擊掌為誓。

這次以後,他們就很少再碰頭了,因為兩個人的病情都已經到了極限,死神的腳步正在慢慢逼近。沒完沒了地搶救,沒完沒了的手術,沒完沒了地昏迷,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每次從昏迷中醒來,或者剛做完手術,他們都會習慣性地看向對麵,不知道對麵的另一個自己,是否已經從窗外的風景中消失。

每一次看到對方,他們都會欣慰地衝對麵微笑,揮揮手,告訴對方“我還活著”。

他知道楚非的生命就和自己的生命一樣,很快就要枯竭了,他不知道誰會先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候,父母和醫生突然告訴他,他的生命有希望了,楚非已經簽署協議,願意死後把自己的心髒捐給他。

他撐著虛弱的身體,跑過去追問楚非為什麼要這麼做。

楚非緊緊攥住他的手說,蟲蟲就拜托你了,是你的話,一定懂得欣賞和珍惜蟲蟲,我舍不下蟲蟲啊,如果我走了,你也走了,誰來愛蟲蟲?誰來陪伴蟲蟲?

那時,他看到了楚非的眼淚,他第一次從這個爽朗陽光的男孩的臉上,看到了眼淚。

本來,他對人生早已了無生趣,然而蟲蟲的出現,卻給了他活下去的動力,而楚非的眼淚,更打動了他。他很茫然,他能活下去嗎?他該活下去嗎?以楚非的生命為代價。

楚非已經不能保持清醒了,他長時間地陷在昏迷之中,偶爾清醒時,也是一個人看著蟲蟲的照片,陷入回憶之中。在最後的日子裏,他似乎隻活在他和蟲蟲生活的記憶之中,旁人無法觸及他的世界。即使是那樣,他也仍然保持著幸福的微笑。

他每次看到楚非的笑容,都在想,如果自己也能這樣帶著幸福的微笑死去,也是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