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惶惶然掉頭,又猛然看到了地上貼成一個人的影子,我怎麼能,怎麼能這樣……
羞恥與罪惡感油然而生,我犯罪逃跑一樣加快腳步,急急往前飛。
我不可以與別人這般親近,不可以與別人製造和分享隻屬於我和楚非的經曆!
我要逃,遠遠地逃,不讓那份感情遭受任何汙染!
慌不擇路之間,我不知被什麼東西絆到了,巨大的慣性將我狠狠地摔到地上。
我隻覺得腦袋嗡嗡地響,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隱隱之間,我聽到有人在急切地叫我“蟲蟲蟲蟲……”
然後,一雙溫暖有力的手將我抱在懷裏,是飛飛嗎?是飛飛吧,那麼溫暖。就讓我多呆一會兒,別讓我這麼早醒來,別讓這樣的美夢結束。
然後,我覺得我在飛,仿佛有一雙翅膀,帶著我迎風飛揚。
啊,我真的飛起來了。我怎麼會飛呢?是不是我的靈魂,脫離了身體,輕飄飄的,被帶往飛飛生活的天堂?是這樣的吧,飛飛來接我了!我好幸福……
我安心了,睡過去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滿目的白色。
我恍惚地想,這就是天堂吧,天堂一定建在白雲之上,所以,滿目都是棉花般的白色。
那麼安靜,飛飛呢?
我移目,才發現,這不是天堂,這是病房。
於是我苦笑。天堂與病房,有時候,確實隻有一步之遙。
手心那麼溫暖,是什麼在溫暖著我的手心?我低頭凝目,瞬時心跳如擂。
頃城,就趴在我的床邊,安靜地睡著了。他的腦袋,貼著我的手臂,他的手握著我的手,將我的手心覆在他的心口上。手心那隱隱的心跳,在告訴我,我在活著,他在活著。
這麼美麗透明的……頃城,毫無防備地睡在我身邊,靜得連呼吸都沒有。
隻是嗬一口氣,就會化掉的男孩!
我想抽回手,卻不敢,我怕輕輕一碰,他就會消失。
晨光明亮,卻不刺眼;溫暖,卻不燙人。這般溫柔的晨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身體,為什麼會有這麼透明純淨的男孩?宛如初生嬰兒般的無邪與無瑕。
我看得呆了,無意識中,另一隻手已經伸出去,輕輕地觸上他那柔軟閃亮的頭發。
柔軟如水。
我的指尖在顫抖。
就和豌豆公主一樣,他似乎感覺到我的指尖在碰他的發絲,唇邊露出微笑,含糊地喚:“蟲蟲……”
我劇烈地顫抖一下,收回手,把臉龐塞進被子裏,久久不敢睜開眼睛。
我在幹什麼?有那麼一陣子,我居然忘了楚非,我居然被他的美麗透明給迷惑了心神。
在我的惶然不安中,頃城醒過來了,叫:“護士,該換瓶了。”
護士進來,我睜開眼睛,注意到床頭上掛了好幾瓶藥水,原來我在打吊針。
護士看到我醒來,叮囑:“出去後記得補充營養,放鬆心情。唉,你們都是大學生了,又不是小孩子,怎麼搞成這樣,我們學校難道連個學生都養不好……”
她咕噥了幾句,又看了頃城好幾眼,出去了。
頃城遞給我一盒特侖蘇,輕聲安慰我:“醫生說你近期心理壓力太大了,精神高度緊張,加上休息不好營養不良,跑得累了才會暈過去,好好休息,吃點好吃的,就好了。”
心理壓力大?休息不好?營養不良?我在心裏苦笑。
從接受參演話劇開始,我幾乎沒睡安穩過,也幾乎吃不下東西,每天都在想著楚非的事。特別是知道楚非的事情以後,我一度萬念俱灰,還能撐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