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個人卻似故意在和他作對,本來散漫的步子竟然逐漸加快。藍衣男子長眉一挑,從懷裏掏出一件物什往紫衣女子的方向擲去——
“哎?!”物什不偏不斜地打中紫衣女子的頭,她伸手把物什從後腦勺上抓下,怒瞪著那東西的表情像是它剜了她的肉——“十二宮百淫圖”幾個篆體小字印在米黃色的絹製書皮上,外表很是精美,像那個男人一樣奢華到了讓人看到就想扁的地步。
微微眯起眼睛,紫衣女子轉過身,迎向正向她走來的藍衣男子。
“你——”纖長食指指向男人的鼻梁,紫衣女子咬緊牙關,“你知不知道我不想看到你的臉?因為一旦看到了我就會對你很仁慈!”
“呃?”藍衣男子似是被她突然變得激烈的情緒嚇了一跳,在喧嚷的人群中被人推擠讓他顯得有些微的狼狽。
“若不是看在你這張臉的分上,在你打擾我砍價的時候我就一腳把你踹了出去!”陰森森的語調從紫衣女子口中緩緩逸出,幾乎可以讓人在大太陽底下看到從她口齒之間漫溢出來的寒氣,藍衣人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地又退了一步。
“你可知道我這一生最愛什麼?”紫衣女子冷笑,“我這一生,極愛珠玉美人,而你,是個美人。”略帶輕薄地以指挑起藍衣人的下巴,冷冷的睨視似乎可以穿透層層障礙,直接透視到他的心底裏麵去。
身著藍色華服的男子眉舒長且淡,鼻梁挺直卻又顯得極為秀氣,但最吸引人的——卻是他的唇。淡淡的淺粉在優美的唇形上抹勻,像化了一層的胭脂——紫衣女子又眯了眯眼,瞳中曖昧加深——他是一個美男子,盡管身形過於纖瘦而顯得有些陰柔,卻掩不住他獨魅的風骨,徒轉紅塵之中,迷惑著世人的目光。
“但是,你的脂粉味稍微重了一些,所以,你的美貌隻能吸引人一刻鍾!”
細長的指眷戀地在藍衣人的下巴上蹭了蹭,又驀然收回。紫衣女子砸了砸嘴評論完,竟詭異地轉過身——再次揚長而去!徒留下再次被“遺棄”的藍衣男子,瞪著眼睛露出一臉踩到狗屎的表情!
京都巳南,第一府。
傅府,在京都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傅家大公子是人稱“玉麵華佗”的名醫;二公子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被人尊稱為“蓮花君”;三公子雖然遊手好閑,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卻精於丹青,有“畫聖”之美名。按理來說,傅老爺子應該整天樂得合不攏嘴才是,但與眾人的猜測相反的卻是,他不但不高興,反而相當苦惱。
傅府的人都知道,老爺最怕大公子,最敬二公子,最寵三公子,而能讓傅老爺子愁眉苦臉的事,莫過於是和傅家老三扯上了關係。
“京州,你看這可這麼辦?小修已經閉門不出五日,飯也不吃,畫也不畫,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傅府主廳浮雲閣內,除正廳的四張紅木桌椅之外,又用以丹紅裝飾柱子、梁架和鬥拱梁,從下往上看,是形成“回”字形的中空硬木頂,頂周等處繪製彩畫,也是喜氣洋洋的紅色係。整間主廳皆以紅色為主,可見主人對於“紅色”的喜愛。
一身灰紫色錦繡長袍的傅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捧著茶盞唉聲歎氣,已近六十歲的年紀,因為表情過於誇張而顯得他仍很年輕。他對麵端坐著一名烏眸流離容顏俊秀的白衣公子,那白衣公子自始至終都在笑。
“您老不用擔心,”身著白衣的傅京州挑起唇角,眉舒瞳瀲的模樣分外好看,“紅梅一日三餐都會把膳食送往太修房中……”
“冤孽啊!”不待傅京州說完,傅老爺子就打斷了他的話,抬起衣袖假裝拭淚,“小修那混小子不想著成家立業也就罷了,還整天和婢女混在一起,這成何體統?”
“爹,太修年紀也不小了,很多事都不用您再替他操心,娶妻還是自己定的好。他若喜歡紅梅,就先收個偏房亦可。”傅京州暖言道,見自家老爹倏得抬起臉來瞪他,又是一笑。
“那混小子就是被你們給寵的了!”傅老爺子“啪”的一聲拍桌而起,把他這個“最寵傅太修”的第一號人物給忘得一幹二淨!瞪著眼睛吼:“老夫本來是想著讓他娶個小家碧玉大家閨秀,若是他願意,以咱傅家的底子也能保他當個芝麻綠豆的小官,運氣好了說不定還能攀得一尊金枝玉葉回家供著。而這小子整天和婢女們混在一起,成天沒個正經,就連僅剩的那一點才氣也快消磨在女人懷裏了!”
“爹……”望著已經快要口不擇言的自家老爹,傅京州臉上的笑頓時變成了苦笑,“您老也知道,除了大哥之外,我和太修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進京,而且想要……自己決定自己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