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隻覺得光線刺目,耳際嘈雜。
“媽媽——”有小孩子驚惶失措地叫著她。
雲一睜開眼,腦子裏有那麼幾秒鍾一片空白迷茫,她是誰,這裏哪裏?眼前的孩子又是誰?
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罩住她,男人臉色鐵青,極是難看,轉身,命令著:“都出去。”
語氣裏似裝了火藥,於是沒幾秒,室內便安靜下來了,安靜得,有些冷。
男人俯身看著她,微微眯著眼,泛出危險的氣息,“你想死?”
雲一眨了眨眼睛,白茫茫的腦子裏終於肯裂開了道細縫,她牽了牽唇角,“我沒那麼想不開。”轉頭看向天花板上閃亮的八爪水晶吊燈,她喃喃說:“要死的話,七年前就死了,也等不到現在。”
江承皓像是給人狠狠地甩了一耳刮子,臉上的表情極是複雜。
她又笑了一下,“不過想一想,那時再軟弱一點,抱著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死掉,會不會更好過一些?”她苦笑,“這樣難受還要活著,可是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閉嘴!”江承皓喝斥。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支雪茄,幾次擦不著火柴,火柴燃燒了,卻半天點不著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在不停地顫抖。
用力吸一口煙,再用力吐出,那一瞬間是可以緩解胸口的緊悶,可是過後,那種感覺又回來了,他隻好不停地吸煙,吐出。
半晌,他轉身,“你剛剛在浴室裏昏厥在水裏了。”
她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啊?”又苦笑著自言自語,“原來死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難啊!”
就那樣昏厥過去,再也醒不來,就是死亡了吧!
她還以為死亡會很恐怖很可怕很痛很難受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江承皓麵色由青轉黑,他大步走到她麵前,一手抓起她胸口的衣服將她提起,表情猙獰,“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一哭二鬧三上吊,你倒是做齊了,你以為我會在乎嗎?”
她對他虛弱地笑了笑,“我沒那麼看得起自己,我不會自殺的,我說過,要自殺的話,七年前我就抱著孩子一起死了,不會到現在。”
“七年前,七年前,七年前如果你乖乖聽我的話,你也不至於落到那種地步。”江承皓氣急敗壞地吼。
上身和床輕輕碰撞,雲一有些頭暈,她吃力地用手支住身體,看向他,“乖乖聽你的話?打掉孩子,然後做你的情婦?等你什麼時候厭倦了再一腳把我踢開?”她笑得清冷,“我笨我傻,我以為你是喜歡我才和我在一起的,如果不是那最開始的誤會,江承皓,你憑什麼讓我跟了你一年?自以為是的花花公子?以為有錢有勢有點小才華就可以在女人堆裏顛倒眾生?”她嘲弄地看著他,“江承皓,除了有錢有勢有力氣,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你——”江承皓氣得渾身發抖,“你,你……”
“我什麼?”雲一冷笑地看著他,“小恒和菲菲,是我拚了命才生下來的,不是因為他們是你的種,而是因為他們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身為女人的我身體的一部分,這些你不懂,可是你明明是不要他們的不是嗎?你那麼討厭憎恨我有你的孩子,你巴不得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可是你卻一定要從我身邊搶走他們,僅僅隻是因為你那億萬分之一的精子,那我呢?我十月懷胎,手術台上和死神的抗衡又算什麼?你搶走他們,卻又不肯好好待他們?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卻狠心得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管不顧,你拿開文的事情要挾我我隻覺得你卑鄙有心計,可是你連小恒和菲菲都可以拿來和我講條件,江承皓,你還算是個男人嗎?”
“住口!”江承皓額上青筋直跳,一拳揮出。
雲一耳際的碎發微微起伏,漸而平靜下來。
床頭的橡木發出破碎的聲響。
江承皓將雲一鎖在臂彎間,幾乎是在咬牙切齒:“雲一,你一定要激怒我嗎?”
雲一怔愣,似乎也在反省自己這突然而來的“多話”,兩人之間覺默了半晌,她抬頭對他苦笑一下,“江承皓,我不明白,我自認並沒有對你做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逼我,我甚至覺得你恨不得我死,可是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要救我?你難道是傳說中的精神病病人?以折磨人,看人痛苦為樂?”
他的唇毫無預料地落了下來,舌尖闖入她的口腔,幾乎是傾盡全部力氣攻城略地,雲一一敗塗地,口腔裏的粘膜陣陣刺痛,隻能忍痛待他血洗山河。
急喘著氣,江承皓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他。
他聲音沙啞,眼眸黑亮,卻都泛著迷茫,“雲一,我想要你,無論我做什麼,最終的目的都是想得到你,你懂嗎?”
雲一心魂震動,眸中泛著苦澀的濕意,哽咽著,“……我,我曾經那樣子求你,求你要我,求你不要離開我,你卻是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我,踢在我的心尖上,讓我日日夜夜承受痛楚,嗬嗬……”她淒然笑著,“現在你看我日子過得平靜了,看到我沒有你依然可以過得幸福,於是你又來破壞,想得到我?嗯?何必說得好像你對我餘情未了或是深情一片?實話說吧!江承皓,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是不是?如果再次相見,我狼狽不堪,依然像七年前那樣抱著你的腿求你,你還會憐憫我一絲一毫嗎?”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不會吧!是吧!江承皓,我知道的。”
江承皓皺著眉,他一雙眼眸幽黑深邃,“可是你並沒有不是嗎?”
“是啊,所以你不滿足了,是不是?所以一定要折磨我是不是?”雲一淡淡地笑著,眼淚源源不斷地濕著眼睛,淚水一滴滴地打在他的手上。
“啊,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要我那樣子求你是不是?那我求你。”雲一忽然抱住他的手臂,仿佛真的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個夜晚,無風,無雨,卻永遠是她心頭的一道傷,“承皓,你不要走——”